穿山甲妖松了一口气坐在地上。
“您、您怎么在这儿啊?我听说昨晚有人烧了您的摊子,还以为您……”它比了一个“跑路”的手势。
“没跑。”尘昼又咬了一口炊饼,“在找下顿饭。”
穿山甲妖不敢再问了,低头戳火堆。尘昼吃完了半个炊饼,把剩下的往袖子里一揣,站起来准备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歪头看着山甲妖。
“你说你从镇上来的?”
“嗯。南边十里外有个镇子叫杏花镇,住的全是人。”
“那镇子上有没有开赌坊的?”
穿山甲妖眨了眨圆眼睛。“有。镇东头有一家叫春风赌坊,听说老板是个狐妖,长得挺好看,左眉毛有一道红的。”
尘昼的嘴角弯了一下。面纱遮着看不真切,但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让穿山甲妖莫名其妙打了个寒战。
“谢了。”
他说完就走了。迈着步子往南边去了。穿山甲妖蹲在火堆举着烤了一半的炊饼,嘴里嘟囔了一句:“为什么问我赌坊?”
尘昼已经走远了。
他的右手还在痒。
但不碍事。
他往南穿过薄雾和晨光,路过一座又一座荒山。杏花镇的炊烟升起来像一道细细灰线,牵着另一段他还没找到的记忆。
“小昼,怕黑就抓着我的尾巴。”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说出口,像嚼了一块烤糊的炊饼。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下回再说吧。”
杏花镇有东西两条街,南北有一条河,河上架着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颗老杏树,花谢了大半,剩几瓣残花挂在枝头。
镇东头的春风赌坊是街上最大的铺面,大门刷着朱漆,门楣挂着一块黑字金匾,那字写得张牙舞爪,倒有三分妖气。
尘昼在赌坊对面的茶摊边上要了一碗粗茶在路边慢慢喝。
他换了一身衣服。真不是刻意换的——昨晚在树洞里蹭了一夜,袍子沾了泥,他把外袍翻个面穿,又把黑纱换成了一条布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
乍一看不像妖怪,倒像个赶路赶累了在路边歇脚的穷书生。
茶摊老板是个老婆婆,她眼睛不太好,只看出来这年轻人长得怪好看的,没多想给他续了一碗。尘昼喝了两碗茶,把铜板放在桌上,起身去了赌坊。
春风赌坊的门是敞着的,迎面一股热腾腾的浊气——汗味、酒味、脂粉味、还有说不上来的妖气混一起冲得人脑子发涨。
屋里乌泱泱挤了一堆人,围着一张长条赌桌,桌上摊着骰子、骨牌、铜钱,还有几片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指甲盖磨成的筹码。
尘昼挤进去找了个角落,没急着下注先看看。
赌桌那头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人,他袖口滚着金线,头发用一根赤红的簪子束着,左眉上有一道鲜艳的赤色长纹,斜斜地挑进鬓发里。他手指修长,捏着一枚骰子慢慢转着,嘴弯着像笑又不像笑。
狐妖赤眉。
尘昼靠着墙看了半炷香看明白了。
赤眉在控局。
他不是输的那一方,每次骰子落下来,他那双眼睛里总会闪过一丝红光,短到只有一瞬,然后全场押注的人就像被人点了穴,动作慢半拍,手往错的方向偏。
等骰子落定,赤眉的铜板就多了一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