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两步停下看了云灵一眼。
"你不拦我?"
云灵面无表情:"我拦得住吗?"
"拦不住。"尘昼笑着把面纱重新挂好,只露出眼睛在外面,"你今天来这一趟到底是巡逻队长公事公办?还是私人提醒?"
云灵重新靠回了那块石头上,从袖子里摸出另一片枯叶吹起曲子。
尘昼等了两息没等到答案。他也不等了,迈开步子往北走。长袍的下摆扫过山路上的碎石子。风灌过来把他的碎发吹得拂动。
走出很远,他听见风里夹着的半句话:"……二十年前,道观里住过一个白衣的。"
尘昼往前走……
枯木岭闪着若有若无的银光。不知道是云的间隙,还是别的东西。尘昼摸了摸左手的片白鳞。凉的。
"二十年前……"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把步子越来越快,像一条蛇滑进了灰紫雾里。
枯木岭安静死了。安静得像一只死了很久的鸟,羽毛还在,皮肉已经干了,风刮过去发出“嘶嘶”的声音。
十二座荒山的北麓到这里突然断了,地面裂开一道浅谷,谷里长满了死树——树皮剥落,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张牙舞爪。
这里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妖气。尘昼站在谷口把面纱往上拉了拉,眯着眼往里望。
“……”
他从袖子里摸出黄鼬妖送的烤山鼠签子往脚边一插。竹签落地,稳稳扎进土里连晃都没晃。他确认风向没变,迈开步子进谷。
从谷口往里走了大概一炷香,枯树越来越多,枝干越收越紧,尘昼注意到——地面上有一层透明的丝。要不是他低头根本发现不了。那丝是透明的,贴在碎石里,细得像一根断掉的蜘蛛毛。
他蹲下去用指尖碰了银丝。
黏的。
黏得不太正常——被反复舔过的黏腻感。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甜,发腻的甜味。
尘昼皱了皱眉,在旁边的干草上擦了擦手往里走。又走了一盏茶,枯树变少,他看见前面豁然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里立着一座道观。
道观三进三出的布局,正门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早被风雨剥得只剩半边笔画,看不清是“灵”还是“元”。门歪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整座道观的外墙覆满了蛛丝。
蛛丝从屋檐缠到窗户,密密麻麻铺了不知道多少层,风吹过来蛛丝起伏。尘昼站在空地里没急着进去。
他绕着道观走一圈边走边数。外墙的蛛丝有厚有薄,厚的地方像盖了棉絮,薄的地方还能看见下面剥落的朱漆。他伸手敲了敲其中一面墙——实心的。
道观后面有一口井,井口也被蛛丝封了,银丝下透出黑乎乎的水。
他回到正门看了看那块匾。
“……”他自言自语:“‘灵’还是‘元’?”
门里没人应答。
尘昼把袖子卷了两圈,露出半截小臂,然后跨进了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