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崎对她爸爸的感情向来矛盾。
小时候周崎特别爱粘着她爸爸,爸爸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她看着爸爸高高的身子,宽大的背,想到了超人的模样,想到了超人的概念,又想超人应该就是爸爸这样的,为了家人而奔波。
爸爸经常不在家,往往只有在节假日才能和她们匆匆见上一面,然后又匆忙离开。
那时,周崎最期待的就是过年了,能见上爸爸一面。
再后来,周崎最不喜欢的就是过年和见到爸爸,因为,一见面,一对话他俩就能吵起来,而爸爸恼羞成怒的呵斥她叫她滚出他的家。
告诉她这不是她的家。
当时,周崎政治好巧不巧正好学到了有关这类的大致内容。这节课,周崎只听进去了政治老师说的:“父母的房子并不属于子女的。”再结合,她爸爸对她说的那番话,周崎对着这个家就没有什么归属感了。
她年复一年的告诉自己——你不属于这个家,你迟早有一天会被赶走的,你要快点长大,赚钱,买房子,这样就再也没人可以威胁到你了。
事实上周崎确实也做到了,她买下了这座小小的二手房。
“打电话给你,你怎么没接?”爸爸扯着嗓门不耐烦道。
周崎皱眉:“刚刚洗漱去了,没听见。”
爸爸不依不饶:“手机怎么不开声音?”
周崎:“我不喜欢手机不停的叮当叮当响。”
“那你买手机做什么啊?”爸爸,“不就是为了打电话吗?”
周崎破罐子破摔:“它的途径有很多,不是只能用来打电话!”说完,周崎关闭免提,把手机推到一边,离自己远点,慢条斯理的嚼面包,同时也时不时的“嗯”“哦”“好”“知道了”敷衍回答,对面不知道说的什么话。
耳不闻清净,心情都舒服了不少,周崎进厨房用碗把锅里的鸡蛋舀起来,端出去,把手机免提打开,对面的人叽里呱啦的说话:“你弟弟的衣服裤子短了,穿不得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知道表示表示。”
“……”周崎嚼着面包索然无味,扔到一旁,“没钱。”
“周崎,你也太小气了!”爸爸在电话那头扯着嗓门,“他可是你弟弟,你给弟弟买衣服,鞋子怎么了?等你弟弟长大了,你弟弟还会帮你呢!给你钱花呢!”
“……”周崎烦死了,这块大饼,“不需要,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21了啊周崎,你的想法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现在好个屁!好的话你现在的那个房子怎么还贷款买的?好的话怎么没见你找个像样的工作?!好的话怎么不舍得给你弟弟买件衣服鞋子?!好的话也不见你一个月给我和你妈多少生活费?好的话至于21岁了还没交男朋友!”爸爸喘了口气,“其他像你这么大的人都结婚生子了!”
周崎淡淡地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结婚的,也没有兴趣成为谁的妻谁的妈。”
“由不得你。”
周崎烦躁的把电话挂断,她觉得接下去的话没必要听了,鸡蛋完整的窝在碗里,面包她也只咬了几口就索然无味的扔到一边去了,肚子不饿反而有点撑,周崎气饱的站起身,她想找些活儿来干,不要让自己七想八想,那样她的精神会受不了的,会出问题的。
周崎拿着扫把仔仔细细清扫着地板,脑海里井然有序规划着拖地、擦桌子、整理衣柜、浇花,枝叶是不是也要剪了,被套要塞到洗衣机里清洗,微信上的信息要回了,昨天跟阮情吐槽的话,她不会说出去吧?!爸爸不会……
想到这里周崎一顿,尖叫出声,弯下腰飞快的挥动手臂,希望大脑在忙碌中不要运转。
不然,她要疯了。
一件不太美好的事,堆在一起就是好几件了,要是这好几件事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来回播放,周崎累的会受不了的,她的记忆有限,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先前不论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七秒后又是一次新生。周崎觉得自己的记忆和鱼的记忆没多大区别,要说有那便是她七秒之中的记忆会在某一触动时刻回忆起来,让她欲死不能。
突然,门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混杂着哭声,周崎一怔,顿觉身心俱疲。这里的房屋隔音不好,周崎好几次都想买隔音板壤嵌在墙面上,但每每听到哭声周崎都放弃了这一计划。
一个对声音敏感到可怕的人,居然放弃了买隔音板,阮情曾问过她为什么?她答: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