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恋恋不舍,那又为什么不继续观看呢?还不都是因为经常把死挂在嘴上的周崎,又经常刷到半夜几点几时几个星期不睡觉容易猝死的短视频。周崎怕了,她渴望存活,又渴望死亡。
周崎又想:“她渴望的其实是一直活着吧,只是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依旧不知所措,陷入了迷茫,却不知道怎么破解,因此想用死亡解除一切烦恼,一了百了,算了。”
周崎回到房间,检查了遍里里外外,就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向窗外,树枝像极了一位立在窗边的人儿静静地看着窗内,周崎打了个寒颤,屏息凝神听有没有声音,她在恐惧中睡了。
。
竖日,阴雨绵绵,周崎撑着一把黑伞,沿着公园碎石铺开的小径走,繁茂的香樟树底下围着七八十岁的大爷,有打牌的,下象棋的,周崎掠一眼,右边是一条河,雨点儿打在河面上激起一片涟漪,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愁没万千。
细雨霎时间变得豆大,噼里啪啦的砸下来,有点儿闷热,行人来去匆匆,周崎迈着小碎步慢悠悠的在“水果批发”门前停下,透过玻璃大门,她看见了,昨日被她莫名其妙问话的小姑娘正板正的坐在收银台前,似在做作业,她妈妈坐在她身边耐心指导着她写作业,周崎踌躇的站在门口好一会,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姑娘的妈妈看见有人来了,站起身迎了上来:“欢迎光临,要买什么水果吗?”
周崎深吸口气,道:“我来找……她的。”
小姑娘的妈妈迟疑,回头道:“宝贝,你朋友?”
小姑娘抬头道:“是昨天那个姐姐。”从板凳上下来,走了过来:“姐姐,怎么了吗?”
周崎打哑谜:“昨天……对不起……你,没事吧?”
小姑娘的妈妈闻言脑门上冒起三个问号,但什么也不问,因为她还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女儿是否能解决,是否需要她。小姑娘道:“没事的。”宽慰的询问妈妈:“没事的,妈妈,我想和这个姐姐单独说几句话,就回去写作业可以吗?”
“可以啊。”她继续,“别聊着聊着就跑没人影了。”
小姑娘:“噢。”
小姑娘道:“姐姐,怎么了吗?”
周崎蹲下身,寻问:“昨天,对不起,你爸爸妈妈骂你了吗?”
小姑娘:“没。妈妈说,下次有人问问题要回答,即使不想回,也可以挑一些可以回的,没有可以回的问题就说:对不起,这是我的隐私。如果,那个人一直纠缠我不放,就要去告诉妈妈,妈妈会来帮我一起解决的。”
周崎轻轻的问:“爸爸呢?”
“取决于我。”
周崎整个人都愣住了,长怎么大,她极少碰到过怎么开明的父母,在她成长的过程中,有人问你问题你必须得回,不回答视为不敬,是没礼貌,没教养。你爸妈不仅要说你,还会连和外人一起说你,两个人当这你的面光明正大的说你。
很长一段时间,周崎都不喜欢听她爸妈讲话,由其是两个人呆在一块,或是和别人呆在一块说话的时候,周崎就会莫名其妙的有压力,整个人感觉都要疯了。
“姐姐?”
周崎“啊”了声:“没被骂就好。”
“为什么要被骂啊?”
对啊,为什么要被骂啊?
周崎答:“我也不知道……”
从水果店出来,雨停了,周崎提着一袋水果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走,脑袋里乱糟糟的,冲刺着无数句谩骂声,声音久远,却清晰仿佛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周崎,你舅妈说上次叫你,你没理她。”“周崎,你怎么回事?别人叫你,你怎么不回啊。”“哑巴吗?”“别人会说你没教养。”“问你成绩怎么了,你成绩本来就这么烂,还不好意思让别人问啊,那你就考好来啊。”
周崎,周崎,周崎……
刚下过雨,凳子还湿着呢,周崎好累好累,魂儿似乎都被抽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坐了上去,然后,眨了眨眼,眼角处却划下了一滴眼泪。
明明,每一个人问的问题都涉及到了一个孩子的敏感地带,为什么就没有人在意呢?为什么就非逼着她去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呢?这个问题不亚于问你:“今年赚了多少钱啊?”“听说你前天找xxx借钱了。”“你借的钱还没还啊。”
你也不爱听,别人讨论你的私事吧。
那请问:“你的孩子呢?”
她喜欢听吗?
你们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个私有物品?
或是,一个任由你们摆布的提线木偶?
还是,一个不可以有自己思想意识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