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和冻了半个下午,不断问走到哪了。
终于在张氏不耐烦,将要训斥她几句时,远远望见村头的房子了。
车夫看到村碑就停下车,一步也不往里多走,不耐烦地催促:“到了啊,快把东西拿下来。”
张氏要说什么,被秦有贵拽了一下。
他租的这辆车是整街车马行里最便宜的,人家说好了,不上门,不进村。他还撒了个小谎,本来只说是四个人加几件衣服,结果搭上了这么满满一车。
“行行,多谢老汉,下次还找您家,还是您驾车稳。”秦有贵奉承了几句。
那人也没搭腔,一甩鞭子走了。
好在秦家老屋离着也不算很远,六个人又拎起大包小包,艰难地往家里挪。
秦安和吃力地拎起自己的衣服,实在是她这幅身体又小又瘦,长期亏空又大病一场,体力跟不上。刚走了几步,就觉得手上一轻,她抬头去看,秦小丰一只手拎着自己的包袱,一只手提起她的。
“大哥。”
“嗯,你拎着鱼好了。”
秦安和汗颜,连最小的秦小通都自己背着自己的衣服。
冬日天短,此时已近黄昏。秦家的烟囱蒸蒸腾腾冒出长烟,家里早就得到话,大房今天回来。
秦家老屋是坐北朝南,正堂和灶房连着,两边各一间厢房,南边是茅厕和大门。
崔杏娟边把白菜下锅边抬头看窗上新粘的窗户纸。“糊了新窗户纸,这灶房不用点炭盆都暖和了,这纸薄但是结实,屋里也亮堂不少。”
站在她身侧的林阿妹眼镜眯缝着,老人家前几年害了眼疾,看东西模糊,但做事干净利索,半点儿不耽误下田。
“可不,我和你爹屋里晚上再听不见掉下来的纸被风刮的哗哗响,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娘,你看是不是来了,天爷啊,怎么又拎这么些东西?”崔杏娟透过新窗户纸,模糊地看见几个人影,喊了声:“大哥,大嫂?”
“哎。”
秦安和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知道老屋到了。
院子门打开,能听到好几道脚步声急匆匆地出来。
张氏扯着嗓子喊:“哎呀,不用出来,外面这么冻人,我们这就来了。”
里面的人根本没听,最先出来的是秦有成,他咧着嘴打了声招呼,就上前去接行李。
“家里饭都快好了,我还怕凉了,你们回来的正好。”
“有什么吃什么就行了,忙活什么。”
“嗐,没忙活,还是上次大哥大嫂买回来的。”
“咋不留着过年呢,客气什么?”
谈话间,两个老人也跟着出来了。
秦安和跟着喊了人,就被一双粗糙干燥的大手拉住。
林阿妹使劲揉了揉眼,像要把眼前的阴翳揉开,看清孙女的脸:“这是小和吧,可怜见的,咋这么不小心,害了大病。”
秦安和不知怎么作答,露出惭愧的表情,笑了两声。
屋里,崔杏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子了,连声招呼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