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才发现,天佑城中竟还藏着这般好的酒,唇齿留香清冽如泉,一壶下腹,绵柔悠长。
此酒名曰梦还生。
今夜,他便造一场梦还生。楚烬生仰头将灌下一口,慢悠悠地晃动着酒壶,等着那些人入梦。
灵力一缕缕向楚烬生飘来,没入体内。随着最后一缕灵力的没入,楚烬生放下空掉的酒壶,盘腿而坐。
双手平合结印而起,左手掐印置于膝上,右手不断结印变化,以灵力为引,渡世间有结之人,入梦赴一场新生。
“灵引,渡魂。”楚烬生双眸一睁,双手飞快结印,灵力源源不断自周身散出,“入梦。”
银白的灵力似星辰坠落,以楚烬生自身为中心向天佑城四处散开,飘然而去。
皎洁的月落了满身,楚烬生端坐高楼之上,以身为引,邀世间之人再赴新生。
“陈述。”
熟悉的声音让蓝衣男子微微佝偻的身躯颤动,踌躇在原地不敢回头。
“陈述,你看看我。”女子笑靥如花,声音温和。
“阿越。”陈述慢慢回头,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女子,双目怔愣,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终究是没敢上前,没敢触碰。
被叫做阿越的女子笑着一步步走上前,轻轻牵起陈述的手,“你老了许多。”
“不过还是跟从前一样,固执得很。”
“阿越。”陈述张了张口,半晌又唤了一声阿越。他与阿越青梅竹马,明明前一日他们还在商量几日后成亲的事。
“要是,要是我不……不带你上街就好了。”陈述脑袋低垂下去,很快又抬起头来生怕阿越在他低头的瞬间离去。
“是我要上的街。”阿越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温婉,那般模样。瞧不见丝毫的变化,头上是分别那日戴的蝴蝶银钗。
陈述按上胸口,那支蝴蝶银钗仍旧静静躺在他怀中。他带阿越上街被金家公子碰到,金家公子面上笑得温和儒雅,可手下的人却硬生生将阿越带走。
他像一条狗匍匐在金家公子脚边,什么都没能留住。那日之后,他有阿越挣扎间掉落的银钗,有早已记不清的满身伤痕,唯独没有阿越。
“是我害了你。”陈述眼中蓄着的泪无声落下,“是我害了你,阿越。”
阿越面上的笑容淡去,静静看着陈述。
“阿越,我同你一起走。”陈述紧紧抓住阿越的手,“生也好,死也罢。”
“阿越,你带我走吧,我们成亲我们……”
阿越面上的笑容彻底退去直接冷下,狠狠抓住陈述的衣领,“走什么走!”
“陈述,你走了阿娘阿爹怎么办?”阿越头上的蝴蝶银钗颤动,“你怎么就这么倔。”
“怎么就这么倔。”泪夺眶而出,阿越揪着陈述的衣领无力地松开,她早已不在人世。
可她牵挂的阿娘阿爹在世间,她爱的人还在世间,她放心不下。陈述,你我有缘无分,只求来世你我能再结良缘。
阿越靠在陈述怀中,“我入你的梦,不是让你同我走。”
“陈述,他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阿越慢慢退出陈述的怀抱,一步步走得坚定,“你要好好活着。”
“陈述,今生你我缘尽。”阿越笑容明媚,看着陈述,将这人的模样深深刻入心底,“可我是真的想同你成亲。”
“我想过很多很多次。”阿越抬手拭去面上的泪,扶正头上的蝴蝶银钗,“今生缘,来生逢。”
“来生,你我再成今生亲。”
陈述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同阿越一起长大,成亲,共赴黄泉。相识,相爱,共死,不过眨眼之间。
梦成新生,梦载轮回。
能见阿越一面,听阿越说几句话,他足矣,足矣支撑他的后半生,足矣撑着他赴来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