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胡涟漪的姿态变成了防备模式,她紧绷的后背以及放在桌上不自觉发力的手指带起的小臂肌肉,和直视着付云明显减缓的眨眼频率,没那么坚定的且带有慌张的眼神都说明了这一点。
“好,你说你不认识姚望,那你认识姚梦兰吗?”
那起案子结案后胡涟漪回了南州,姚望去了海城福利院,名字也是之后才改的。
付云姑且先认为两人在那起案件里没有过直接接触,但根据办案警察的描述,那批受害者在被解救前都生活在一起,即使没有密切接触,名字多少也应该有点印象。
闻言胡涟漪似乎在回忆什么,头微微侧着,眼神投射到墙角,一个明显的思索模样。
忽得她想起来了,语气上扬:“你们是说姚望是姚梦兰!这怎么可能,她们看起来完全不像好吗!”
“姚梦兰那时候很矮的,瘦的皮包骨头,脸也灰扑扑的,怎么可能是姚望,”胡涟漪语气有些急促甚至有些诡异的激动,“你们确定吗,真的是姚梦兰?她是不是整过容。”
付云微微蹙眉,胡涟漪的状态前后转变太明显,既像刻意的表演又像对于死亡没有同理心的好事者的恶趣味。
付云没有回答胡涟漪的问题,继续问道:“当年你们分开后有没有联系过?”
胡涟漪摇头:“没有,完全没有,你看过资料对吧,谁会想和经历过那种事情的人再联系,我恨不得失忆,把那段日子忘的干干净净。”
付云不否认胡涟漪的看法,但这个回答无法洗脱嫌疑。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隐瞒?你真的不认识姚望,姚望也不认识你?,你在长大后看见曾经有过同样遭遇的人成为了活跃在银幕上的明星时,不会觉得这个人眼熟吗,我不认为幼年的姚梦兰和长大后的姚望在长相上有那么的天差地别导致你完全认不出来,更何况你也在影视行业工作,她的尸体你算是第一现场目击证人,我很难相信这么多的巧合,你仔细考虑你的回答,现在的线索下,我无法不把你列为怀疑对象。”
“呵,”胡涟漪嘴里发出一声轻蔑鄙夷的气声,“你说怀疑就怀疑,都是受害者所以她成了大明星我是个化妆师,就因为是我撞到了装着她的棺材,所以你就觉得她的死和我有关系?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认识姚望,那个案件那么多受害者,你既然拿到档案就一定看见了名单吧,那么多人,你凭什么觉得姚望会认识我,我为什么会认识她,是不是名单里所有人你都要怀疑一遍,你作为一个警察,你就认识全天下的警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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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审讯终结于胡涟漪的抵抗情绪,走出审讯室来到监控室,付云和同事们看着录像,那是另一个人,林年的审讯过程。
同样的问题,两个人给出的答案大差不差,都说不知道姚望就是姚梦兰,坚称没有联系过,也都在提起当年的案子时情绪发生起伏。
但两人的表现都隐约透露出问题,尤其胡涟漪在听到自己被怀疑后的明显抵抗情绪,前后不一的表现,都说明这两个人还有着曾经的案件导致的负面影响。
极端环境下产生的记忆会长久影响一个人,即使接受过警方安排的长期心理干预,也无法彻底消除这种记忆造成的创伤,付云对这两个人有着和对姚望一样的心情,一定要找个形容词,那只能是“不忍”。
但凶杀案摆在着,不能不破,即使不忍,也必须去撕开活人伤疤,找出姚望被害的真相。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一下又陷入僵局,这两个人都有疑点,但又找不到证据,没有疑点没有证据就不能判定她们是犯罪嫌疑人,在逐本溯源的过程中也找不到她们可能是凶手的作案动机。
影视城案发现场的棺材上有两个人的指纹,但那种情况下有指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路上的监控,和代拍流出的图都证明她们的确和棺材有过直接接触,这种接触造成的指纹不能作为证据。
付云想了想,对赵静说:“把这两个人的DNA样本提取一下,和现有的DNA做比对。”
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现在在姚望家和姚望身上都只提取到她本人的DNA样本,凶手杀人时做的很谨慎,事后也事无巨细的清除了可能残留的痕迹。
要怎么找到突破口呢,她们没有证据证明十年前认识的三个人在十年后也一定认识,作为同一案件的未成年受害者,拒绝回忆过往是无可厚非的事。
而且也不能把这两个人定性为嫌疑人,这毫无道理可言,可同时外界压力也如同大山,急需破案的喧嚣压在警队头上。
在警局暂时陷入一筹莫展时,网上匿名论坛又出现了一段视频。
和第一个发出内部消息的不是同一个匿名用户,但无法排除不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
视频拍摄于五月十三日晚八点四十八分。
很明显是一段偷拍视频,镜头有小幅度晃动,隔得远,还是在夜里,光线不好,不是很清晰。
一栋明显的居民楼下停着一辆尚未熄火的SUV,后车门推开,几个人依次走下来,虽然视频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几个包裹的很严实的人,根据身高体型骨架初步推断是男性,头发手脸都覆盖着衣物布料,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完全看不到明显外貌特征。
一辆七座型SUV,司机和前排的人没下车,后排下来的四个人,进了公寓大楼的消防通道。
视频一闪,时间显示跳到晚九点半,也就是四十分钟后,那四个人从消防通道走出来,上车离开。
车完全离开镜头后,拍摄的人抬起镜头,居民楼完整呈现出来,赫然是姚望住的那一栋!
视频在定格到姚望八楼亮着灯的窗户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