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板你生意不错喽,”刘耀笑呵呵回答。
“还行,接下来几个月才是生意好,你们那边温度高的不得了,全都穿的少少的,一下飞机就遇上这里的雨水季,十几度哎,冻的死人勒。”老板很健谈,许是在机场附近总是有游客的原因。
刘耀听到有些惊讶的看着老板:“你开玩笑啦,十几度怎么冻的死人啊。”
吴英在一边扯着衣服上的吊牌,她脑子里在想着得快点去找到能用的线索,没搭腔,她早就习惯了刘耀自来熟的性格,警队里需要和群众打探小道消息的事基本都是他包揽。
果然刘耀已经和老板聊开了。
“那肯定是冻死人了我才和你说啊,差不多十年前吧,一个男的,瘦的像骷髅一样,就是在六月份冻死在主城区那边的拆迁区了,那也是他运气不好,偏偏连着下了十几天雨,因为拆迁人都搬走了,谁都不知道那里躺了个人,好几天了吧,收废品的想去看看有没有废铜烂铁才发现他的,都臭了,把收废品的吓的呀,都吓进医院了。”
老板讲得信誓旦旦,刘耀心里却不太信,他是江城土生土长的人,六月份江城三十多度,最高温时能到四十度,热射病他听说过,这样的案子也出过,但冻死这种事真闻所未闻,他局限的想象力无法理解有人会在六月冻死街头。
但嘴上还是附和着老板,顺便讲了个价,这就是普通服装店,不是品牌连锁,还真给他讲下来二十块钱。
出了服装店,两人打车前往贡山区十字街派出所,这是档案里第一次上报姚梦兰失踪地点的地方。
路上吴英在看队里的工作群,付队那边不知道进展如何,群里同事发上来很多零零碎碎的新东西,看得吴英头都大了。
办案就像在千丝万缕的引线里找出正确的那一根,顺着线就能找到最终的炸弹,可现实没有金手指,不是影视剧里主角额头滴下几滴汗,一咬牙剪断一根炸弹就停止计时,要在浩瀚丝线里找到正确的能编织成网的,无一不是依靠大量的走访调查和反反复复的琐碎事件。
吴英迫切的想找到那根正确的线,从前办案她也有同样的念头,可这次无与伦比的强烈。
出租车停下,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报价,吴英扫码付款,和刘耀一起下了车。
十字街顾名思义就是一条十字形成的街道,路不宽,算得上单行道,对向来车得避让的程度,路两边是门头略显陈旧的招牌,理发店、小吃店、服装店、五金店杂七杂八混开着。
这里像是被时代遗忘在飞速前进的缝隙里,始终带着一股2000年初期的味道,陈旧落后。
可南州是个很美丽的城市,高海拔带来了澄净美丽的天空,生长几十年的景观树和招牌融为一体,很像青春文艺电影里最爱拍的少男少女情窦初开时的明亮街道。
可惜两人此行志不在此,无瑕欣赏美景,两人拿出准备好的调查证明,和派出所民警说了来意,被引进了派出所老楼的院子,上了二楼。
布置简洁的办公室,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民警端着个玻璃杯在吹茶渣。
见人来,老民警放下杯子起身,伸手笑脸相迎:“欢迎欢迎,我叫王建成,请坐请坐。”
刘耀和吴英也礼貌笑着握了手。
“长话短说,我们这次来得目的是想知道2012年姚梦兰失踪案的具体情况。”吴英边说边接过年轻民警递来的装了水的纸杯,“谢谢。”
王建成没有介意这两个年轻警官的急促,因为昨天他也看见了那张已经被网警清除干净的尸体照片。
狰狞没有血色,苍白和痛苦是死亡定格时最终结局,年轻的死者和年幼的失踪者,在时隔多年后组成了同一个人。
他看见照片时心中涌出愤怒和厌恶,都源于同一个人。
如果不是那张照片,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当年接到失踪报警电话的事了。
同样的,也很久没想起那个冻死在六月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