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孩子,不说话的不说话,不反抗的不反抗,只有她不仅帮助了表姐,还堵得对面一声不吭,天分如此,命亦如此。
下定决心后,苏贞吃了饭便先同祁老太太一处站在在院子里纳凉,对于外甥女的事,不过老太太便要下手,终究不太好。
知子莫若母,即便孩子官当得再大,祁老太太对几个儿子心里仍有些数,见着儿子来,便坐在摇椅上哼一声,道:“说吧,啥事儿。”
苏贞想了下才笑道:“也没什么,我就是打算让珠姐儿进宫做个伴读。”
祁老太太怪道:“她一个姑娘,还能做伴读?”
苏贞便解释道:“皇子有伴读,公主自然也要有,这个听着没乡君威风,实际却比乡君值钱,既能领俸,还能常常出入内庭与公主一起受教。”
祁老太太一下呆住了,道:“不是选亲卫么?怎说到伴读上了?”
苏贞一笑,道:“亲卫已经选好了,我打算就让苏吉去。这孩子念书虽好,却不是父母官的料子,反而做事上很有一手,叫他在圣人跟前呆几年,练练心志,火候到了,便能外放慢慢升了。”
只是,家里这许多女儿,他非要挑着外甥女提拔,难免惹出事端。苏贞打算先说外甥女的事,说完了再丢个响炮下去,前头那道炮声也就显得没那么大了。
祁老太太自然也关心孙子,可对她来说却是前头那个炮更厉害。
她老人家心里门儿清,老三确实对妹妹有愧疚,对外甥女有疼爱之心,但这亲生的和非亲生的终归有区别,即使润娘,在他心里能不能比得上他媳妇孩子,这也得打个问号。
如此,便不能求着他把孩子视如己出。
可祁老太太自己却是不甘心的,实在是这孙女太像润娘,不仅聪明劲儿像,甚至连总能叫身边人开心的作风,也是一脉相承,看见她,祁老太太便瞧见了十几岁的女儿。
那个时候因为润娘自学成才,唬得儿子的先生直呼要是她是个男儿,不收钱也要收做关门弟子。
换做旁的父母,听见有人如此夸奖女儿,指不定多高兴。可祁老太太作为知道世道之艰的寡妇,愁得简直睡不着。
儿子聪明还好说,四海之内,难道盛不下一个儿郎么?
女儿太聪明要怎么办呢?这世道可没一条让女儿走的通天路!
在女儿捣鼓出蓝白帕后,祁老太太便去了松阳县里最有名的上清风观,问李观主润娘将来。
李观主看了润娘的生辰八字,只是道:“八月二十是一个极好的日子,钦天监的人说,在这一日出生的,大多都是人中凤龙。然而,鱼跃龙门,不贵即死,大娘子,你要记住。”
这话不假,苏贞和苏润都是这一日出生,就连沈宝珠,也是这一日出生。
可前两条鱼,只因润娘是个女儿,便独独死了她,如今换成孙女,她又如何舍得?
“唯一的骨血。”祁老太太在心里把这话念了两遍。什么是唯一?唯一便是独一份,是天上地下,今生来世都不能有第二个!这便是唯一。
那皇家岂不比沈廉还可怕百倍,光看那郡主的鞭子她就觉得后怕!
祁老太太问:“如何非要送她去当伴读呢?咱们家难道还不能学么?”
苏贞给老娘捧了杯茶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娘,你真想珠姐儿一辈子平安,靠咱们庇护是没用的,人心易变,若是往后你我都厌恶她了呢?所以,她得靠她自己!好比宁安郡主再威风,也不过一个小郡主罢了,对着公主她能如何?”
这年头公主可是有实权的,圣人起家时还曾靠过姨妈呢,让沈宝珠跟着公主干,即便不能上朝,能混成一个实权公主的内庭女官,那也是不容小觑的事了。
可这样的公主,人家需要的人才,只靠苏家自己培养,无论如何也是培养不起的。
苏家再有钱,也不可能为一个姑娘请到名震四海的先生。
但在公主身边,便是太子师,寻着由头也能蹭上几堂课,若再能得谁青眼,成个名士,当真一辈子受用不尽。
不过,能不能选上,这还要看她自己。
祁老太太听儿子说了一箩筐的话。想了许久,还是道:“我要先问问珠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