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杏咬了下唇,默默按住了车框:“我自己上去就行。”
林颂无所谓地收回手,冲着季慎笑了笑,紧跟着她上去了。
车厢偌大,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可却莫名地压抑,沉闷。
雪杏感觉今天气氛有点怪,很有眼色地没说话,更主要的是她困了,没睡多久就被喊起来出差,乏得只想躺着。
季慎说:“昨晚没睡好,现在要歇一会吗?”
她犹豫了下,小幅度地点头。
季慎的指尖触上她的臂弯,将人揽到怀里,说:“睡吧,到了我唤你。”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
雪杏很快就睡着了,脑袋开始乱点。
他搭着眼睫,手指扶住了她的侧肩,散着的黑发毛茸茸地蹭着他的手腕,一下一下,难以忽略。
微风轻吹,车帘晃动,那一身简素的天蓝长袍,和浅黄襦裙混在一块,意外地衬出了几分岁月静好。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都被林颂看在眼里。
他咬着牙,几次欲张口打断,又生生压下。
坏就坏在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连干涉的资格都没有。
太不公平了。
整整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马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苏雪杏睡得安稳。
*
庄子里住的大多是老弱妇孺,房屋被冲毁,又没有钱财傍身。永安出钱出地,将他们安置在这。
时隔数月,雪杏专程来看看他们过得如何,有没有人闹事,再汇总写个折子上去。事情不多,但都需要她亲力亲为。
这就导致她没时间顾及她的丈夫,一到这儿就和林颂跑得没影了。
两个人一个问事,一个治病,在江南时就合作得很好。
庄子被改造得很彻底,划分成几片,每家有个小院子,前后种着菜,条件好点的还养了几只鸡鸭,瞧着已经回归了平静的生活。
空旷的老槐树下,不少孩子叽叽喳喳,摘朵小白花在头上,闹着抓鬼的游戏。听到忌讳的称呼,被大人振臂一呼,拍向了他们的后背,勒令不许乱说。
季慎找了一会,才找到这。
雪杏就坐在树荫底下,捏着笔,一个个核对身份。身边的林颂随意靠着树干,手拿草扇给她扇着风,微风吹得她雪颈旁的碎发乱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笑。
他抬眸冷冷地往那处看去,几乎能想象到在江南时是何等情景,两人又是何等亲密无间。
而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他不在的时候。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认清林颂不单纯的心思,是要横插进他们完美的婚姻。
他疑惑,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自轻自贱的人?贱到勾引别人的妻子。
就算他和雪杏是圣上赐婚,没有感情,也应当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不容任何人破坏礼法。
这一点晦暗的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下,面上仍是风光霁月的模样。
他如常走过去,神色轻淡:“雪杏,核对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