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慎收回视线,淡淡地回:“没什么。”
陈朔笑了笑,也没多问,陈季两家算是世交,多年相识,他对季慎的了解比常人多几分,可也就是那几分而已。季慎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疏远淡薄。
毕竟是能将自己亲兄弟送进牢里的,会对谁交付真心呢。
几句话说完,就一道往房间里走。
江南水患解决了,可由此牵涉的一应人员,陛下尚未发落,这底下办事的,也就拿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所以,今日他们特意邀了季慎出来。
所谓中书舍人,是为文士之极任,就在于其能上达天听,与陛下共拟诏书,又能参加政事决断,是最明白圣恩之人。
可季慎寡言少语,很难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有价值的话,就想靠着宴饮作乐,让他放松警惕。今日三邀四请,好不容易将人求来了。
等到酒过三巡,众人脸上显了薄红,而季慎眉眼清冷,只低眸转着手中酒盏,心不在焉的模样。
终于有个年纪略长的熬不住了,起身说:“诸位慢饮,这天色不早,我就先走了。要再等会,我家那位必是使人来催的。”
这话让屋中气氛松快了些。
没一会,又有几人想起时辰,称要走了,话里话外都在说家里管得严,不给回去的太晚。
有人想起季慎,艳羡道:“还是季大人的婚事好,苏司正性子温温柔柔的,做事也体贴周全,平常肯定从不和季大人吵架吧?”
突然的一问,让季慎怔了瞬,开始回忆和雪杏成婚的这一年。
是的,两人没吵过架。
准确来说,交流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自然是婚姻最好的状态。
他点头:“雪杏从未与我生过气。”
这话又引得一阵羡慕。
“季大人的婚事真是天赐的好姻缘,不仅和苏司正处处相配,相貌,身份,脾性……站在一块就是一对壁人,而且还从不吵架,试问天底下哪对夫妻能做到这点?”
找到了拍马屁的点,众人连连附和。唯有陈朔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季慎没说话,抚着杯壁的指腹微滞,无意识地喝了今晚的第一盏酒。
*
回府时,天已经黑透了。
逛了小半天,苏雪杏累得两条腿发酸,抱了满怀东西,蹒跚着进了飞花苑。
院里没点灯,月光影绰绰的,只隐约能看清轮廓。
她挥手和林颂告别,轻快的笑还没从脸上散去,兀自往前走。
忽地,目光一抬,看见了房门前站着个直挺挺的人影。
月光打在他身上,衬得裸露在外的肌肤愈发白,只有一双黑眸望向她,跟鬼似的。
这吓得她头皮发麻,手和腿一抖,怀里物件都掉在了地上。
然后,那人影动了,身形高瘦,脚步轻缓,走到了她面前,冒出低低的声音:“雪杏,你终于回来了。”
雪杏这才瞧清了丈夫的脸:“玉、玉衡……”
她余惊未消:“你怎么来了?”
季慎搭下眼睫,清亮的眸光盯在她身上,反问:“他能来,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