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散落着数间原木搭建的矮屋木屋,白帘轻垂,檐下素布幡随风轻晃,无华无饰,清净安然。整片空间静谧温柔,无诡秘、无厮杀、无算计、无淘汰,是万古墟境里难得的岁月安稳。
半空悬浮着温润的白色规则字迹,清晰坦荡,公正中立。
【万象中立休憩驿站:遴选本源衍生独立缓冲空间。】
【全域绝对安全封禁,隔绝一切幻境、执念侵蚀、精神扰动、玩家争斗。】
【无任务、无危机、无淘汰、无额外收益。】
【可自主兑换休憩时长,时间流速独立副本与等候大厅,适配心神修复、副本复盘、心境沉淀。】
苏砚辞指尖轻点面板,扣除八百积分,兑换六个时辰的完整休憩权限。
积分消耗寥寥,却足以让透支的心神彻底归位,让纷乱的思绪全然沉淀。
他推开一间空置木屋的木门,缓步踏入,轻轻合上门扉,隔绝屋外细雨风声与零星玩家的低语闲谈。
木屋陈设极简质朴,原木桌案、矮榻棉枕、临窗茶台,窗棂敞开,正对一片烟雨青竹。室内光线柔和温润,没有半分凛冽压迫,足以让人彻底卸下所有戒备,放空所有思绪。
苏砚辞落座窗前,抬眸望向窗外朦胧烟雨,周身彻底归于安宁。
直到此刻,紧绷多日的神经,才真正一寸寸松弛下来。
无人知晓,他踏入这片残酷无尽的万象遴选,从来不是自愿奔赴厮杀战场,不是为了本源馈赠、天赋荣光、榜单盛名,更不是为了登顶墟境、争夺至高权柄。
他入局,只为自救,只为寻真相,只为挣脱纠缠自身许久的诡异宿命。
回溯过往,他原本的人生清淡安稳,无波无澜。少年清冷寡言,性情通透疏离,天生拥有异于常人的洞察力,轻易便能看穿人心伪装、看透世事虚妄。这份异禀天赋让他聪慧通透,也让他常年孤独疏离,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
一切变故,始于半年前。
无休无止的诡异梦魇,彻底打碎了他平静的生活。
他的梦境,从不是常人细碎琐碎的虚幻遐想,而是无数宏大、破碎、荒芜、惨烈的文明残片。崩塌的远古古国、覆灭的西域疆域、扭曲的古老祭祀台、湮灭的千年古镇、断裂的山河大地、漫天翻涌的黑雾诡祟。无数陌生的山河岁月、无数惨烈的生死陨落、无数不甘沉沦的执念亡魂,夜夜闯入他的梦境,真实得触目惊心,身临其境。
梦境时空混乱交错,古今文明层层重叠,无数被岁月掩埋的畸变与罪孽,在梦境里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而在所有破碎凌乱、宏大荒芜的梦境尽头,永远固定停留着一道孤绝的人影。
那是一道极挺拔、极孤寂的背影。
身形颀长挺拔,立在漫天黑雾与残垣废墟之巅,周身萦绕着极致凛冽、杀伐滔天的血色戾气,仿佛孤身一人,便对抗过整片万古诡秘洪流。他永远独自伫立在文明残骸之上,背影孤冷坚硬,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沉默地斩尽周遭一切虚妄与黑暗。
看不清面容,听不见声响,没有任何动作。
可每一次入梦,苏砚辞都能清晰感知到那人身上极致的孤冷、极致的强大、极致的落寞。那是一种孤身踏遍万古荒芜,无人同行、无人相伴、无人共情的极致孤寂,是杀伐尽世、满身风雪、孑然一身的苍凉。
更诡异的是,哪怕梦境破碎万千,场景次次不同,这道背影带来的气息永远一模一样。
刺骨、凛冽、荒芜、孤寂,却又带着一种极致陌生、却极致熟悉的宿命羁绊。
每一次梦醒,苏砚辞心口都会残留淡淡的震颤与空落,仿佛这道陌生的孤影,早已跨越时空轮回,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无从知晓对方是谁,无从知晓这道背影的来历,无从知晓这场反复纠缠的梦境意味着什么。他尝试探寻、尝试追溯、尝试自我消解,只当是思虑过甚、心神紊乱产生的虚妄幻象。
可幻象日渐真实,日渐清晰,甚至开始侵入现实。
他时常在平静的日常里,捕捉到一瞬扭曲的时空残影,听见转瞬即逝的陌生低语,看见一晃而过的血色光影。那些不属于现世的气息与画面,反复提醒着他,这一切绝非虚妄。
直到三个月前,冰冷肃穆的万象遴选面板凭空绑定他的神魂,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