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人多言。昨夜在破屋之中对抗蛊惑、祠堂里窥见百年罪孽,沉重感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名男性玩家落在队伍中段,一路沉默。昨夜心底萌生献祭念头的愧疚没有彻底散去,越是靠近溶洞,他越是不由自主回想当时的挣扎。他清楚,自己心底藏着那一份怯懦的可能性,而溶洞幻境,一定会抓住这一点。
两名女生互相牵着手,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青衣女子。一想到她独自承受百年的煎熬,心底便又酸涩又紧绷。
苏砚辞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一边留意四周环境,一边低声同青衣女子确认细节:“溶洞最后的幻境,会分别针对每个人的心结单独构建场景,还是将所有人拉入同一场幻梦?”
“二者皆可。”女子缓缓摇头,“母蛊会随机挑选。有时是集体幻境,所有人困在同一场悲剧之中;有时是分割空间,一人一境,独自面对最不愿触碰的过往。百年间绝大多数小队,都是在分割幻境里分崩离析。同伴之间彼此隔绝,不知道对方正在经历什么,独自扛不住心魔,主动选择妥协献祭。”
苏砚辞微微颔首。这个机制,远比单纯的蛊虫厮杀更加凶险。□□的伤口可以愈合,但心魔一旦被勾起,信念崩塌就在一瞬之间。
大约四十分钟,众人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石灰岩溶洞洞口横亘在山体之间,洞口向内幽深漆黑,源源不断涌出潮湿阴冷的白雾,白雾之中裹挟着淡淡的腥甜蛊气。风声灌入洞内,发出呜呜的回响,像是无数亡魂低声呜咽。
洞口两侧岩石上刻着褪色的古老祭祀纹样,纹路扭曲缠绕,是当年寨民刻下,用来稳固母蛊执念的图腾。
“就是这里。”青衣女子停下脚步,脸色白得更甚,“溶洞深处的石室,是母蛊执念凝聚核心,蛊巫手记必须在石室中央的祭台上诵读,所有人一同否认献祭契约,才能斩断闭环。”
老刀上前,试探性将短刀伸入洞口白雾,刀刃表面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灰黑色雾气。
“蛊气很强。”他收回刀,沉声提醒,“进去之后,不要被任何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景象牵动情绪。无论看见什么,都记住那是假的。”
“记住一件事。”苏砚辞开口,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幻境只放大你本身就有的念头,不会凭空捏造。只要内心不认同‘牺牲一人换取生路’,幻象便无法彻底困住我们。就算被分隔,守住本心,幻境就无法真正伤害你的性命。”
众人依次点头,做好准备,缓步踏入溶洞。
刚穿过洞口屏障,周遭天光瞬间消失,黑暗吞噬视野。空气阴冷潮湿,岩壁不断滴落水珠,“滴答,滴答”,在空旷溶洞里层层回荡。脚下的湿滑碎石,踩上去不断发出摩擦声响。
往里深入百余米,原本连成一片的白雾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千史洞悉】预警骤然亮起。
【幻境节点触发,空间切割启动。小队即将被拆分,独立幻境生成。】
几乎在提示弹出的刹那,周围景象骤然扭曲。
身旁同伴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被翻滚的白雾吞噬。
“小心!”老刀的呼喊声只传出半截,便消散在雾气之中。
转瞬之间,苏砚辞独自站在一片陌生的空间里。
溶洞消失了。
他身处当年的古寨祠堂,还是献祭仪式即将开始的那一夜。火光摇曳,密密麻麻的村民围在四周,面容麻木冷漠。人群中央,石柱上捆绑着青衣女子,寨民口中反复念诵着献祭祷词,声音整齐,带着一种狂热的麻木。
“天灾不降,唯有献祭,方能保全村寨。”
“牺牲她一人,救我们所有人,这是理所应当。”
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反复灌入苏砚辞耳中。
这是母蛊为他构建的幻境。它没有编造私人遗憾,而是直接将百年轮回的集体执念摆在他眼前,试图让他认同这套逻辑。
苏砚辞静静伫立,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千史洞悉】清晰标记出所有幻象的破绽,眼前的村民、火光、祷词,全部都是执念凝结的虚影。
“你们的困境,从来不需要用无辜者的性命来填。”他平静开口,声音穿透嘈杂的祷念,“天灾是假的恐惧,献祭是人为的恶。这套道理,骗不了我。”
幻境里的人群面目开始扭曲、消融,火光闪烁不定,场景开始崩裂。
另一边,分割出的独立幻境之中。
那名男性玩家站在昨夜的巷道,耳边再次响起心底的声音。眼前浮现出全队倒在蛊潮之下的画面,耳边不断有低语蛊惑:只要把那个女人交出去,所有人就能活,你的犹豫,会害死所有人。
他攥紧拳头,额头渗出冷汗,过往的恐惧再次翻涌。无数次在墟境副本里见过的死亡画面在眼前闪过,求生的本能疯狂拉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