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木门声响穿透雨雾,在安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院内潮湿的草木气混着淡淡的陈旧纸墨味扑面而来,没有浓重蛊气,没有阴冷怨念,平和得近乎正常。也正是这份正常,最是诡异。
他缓步踏入院内,径直走向正屋。
屋内陈设陈旧规整,靠墙立着老旧木柜,柜中空空如也,只余下几页残破纸稿落在柜角地面,被湿气浸得发软发皱。地面散落腐朽书卷碎片、干枯草梗,墙角蛛网密集结团,封存了近百年的岁月尘埃。
苏砚辞弯腰,指尖轻轻拾起一片相对完整的纸页。
纸页泛黄发黑,边缘腐朽残缺,字迹潦草模糊,是手工毛笔书写的私录手记。
【……大旱四月,地裂三尺,溪涧枯竭,禾苗尽死,村寨无粮,老弱饿死无数】
【……祖训禁人饲蛊,可天绝生路,畜蛊无用,镇山不灵,神佛不救】
【……巫公言,舍少救多,以生祭蛊,可引山雨,活全村人】
短短数行字,字字沉重,句句寒凉。
百年前的绝境与疯狂,跨越岁月,赤裸裸铺展在眼前。
天绝生路,人心失度。
先民恪守千年的正道古俗,终究抵不过天灾绝境里的求生妄念。老蛊巫为救全村,亲手撕碎祖训禁忌,开启活人献祭,最终酿成全村覆灭、执念成墟、轮回不灭的惨烈结局。
苏砚辞指尖抚过残缺字迹,眉眼沉静。
文明偏差的根,从来不是蛊虫作祟。
是绝境里的人心倾覆,是求生路上的不择手段,是弱者向命运妥协、以恶换生的可悲贪婪。
他继续低头翻找地面残稿,一点点拼接零散信息。
更多细节浮出水面。
民国十三年春夏连旱,百日无雨,村寨粮绝,饿死老幼数十人。全村濒临覆灭之际,村寨蛊巫当众废黜千年祖训,召集村民,议定献祭之策,选取外乡过路生人与村内幼童,作为祭蛊祭品,投入后山溶洞饲蛊祈雨。
献祭当日,天降小雨,暂缓旱灾。
可雨水未久便停,甘霖转瞬即逝,反倒激怒山中蛊气,万千蛊虫吸纳生人精血与枉死怨念,滋生畸变,与二十名枉死亡魂融合,最终孕育出盘踞整座深山的母蛊灵体。
自此,落蛊村尸骨沉土,怨念封山,活人尽死,古村成墟,轮回永不停歇。
苏砚辞将所有残稿小心翼翼收拢叠好,收在随身口袋。
这些,是修正文明偏差、终结轮回的关键凭证。
就在他整理线索的间隙,身后极轻的脚步声悄然停在院门口。
没有水汽响动,没有草木摩擦,只有极其细微、刻意放轻的落地声。
有人尾随他许久。
苏砚辞没有回头,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如常:“看够了?”
院门阴影里,老刀身形缓缓显现。
他双手插在衣兜,短刀暗藏袖中,眼底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算计。一路尾随,他亲眼看着苏砚辞精准找到整片片区最关键的老宅,精准翻找出旱灾与献祭的核心记录,一举一动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完全是熟稔高阶副本规则的姿态。
老刀心底的忌惮又深了数分。
这人根本不是新人。
是深藏不露、专门擅长破解民俗畸变本的高阶玩家。
“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懂规矩。”老刀缓步走入院内,目光落在苏砚辞手中的残稿上,语气随意却暗藏压迫,“这些东西,能通关?”
“能窥见根源。”苏砚辞淡淡回应,“离终结轮回,还差完整蛊巫手记与后山溶洞的母蛊执念本源。”
“挺专业。”老刀扯了扯嘴角,眼底暗光流转,“新人本没必要搞得这么清楚,苟到最后捡馈赠就行。你这么拼命找线索,想要终极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