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文贞淡定地捡了一枚蜜饯塞嘴里,等着舅舅的下一句评价。
江五郎说出第二句评价:“俗体字,俗故事。妙!”
荆文贞矜持地笑了笑。
江五郎说出第三句评价:
“你的俗体字太多了,贴在外面会被嘲笑的。”
荆文贞挠了挠头。
这一点,她很难改啊。
她普遍写简体字,里面混着大量俗体字,舅舅能够认出来不奇怪。
古今文字的区别远不如语言的区别,若不是她继承原主的声音腔调和记忆力,舅舅说中古汉语,她说现代普通话,完全在两个频道,得配几个古汉语语言专家当翻译才能顺利交流。1
让她立刻改简体字,不亚于改几十年的思维惯性。
这个原因她也不好解释,江五郎自然而然给出解释:“你没接受世家族学正规教育,俗体字用得多也正常。”
“不过洛阳文人多,咱做生意跟人打交道也得多多少少拽两句文,才能显得不俗气。”江五郎叹气,“世人本就喜欢骂奸商,显得太俗气更容易被骂。时不时拽文几句,还能顶个儒商的名头。”
想想历朝历代的限商手段,再想想如今商人后代不许科举的规定,已经成为商人后代的荆文贞不由跟着一起叹气。
“我送你一本书……”江五郎拍拍长袍站起来,作势要去取书。
荆文贞连忙道:“小姨刚送了我一本颜师古的《五经定本》。”
“我这不一样,是《颜氏字样》的碑刻拓印,专门来纠正俗体字的。”江五郎一副献宝的表情,颇为嘚瑟,“这可是我重金购买的,很难得的!”
荆文贞:还是逃不掉吗?
还好,颜元孙的《干禄字书》还没诞生,不然我的俗体字得改好多。
趁还没规范字体,赶紧写!
江五郎把书取来后,看着外甥女不住地惋惜:“本朝有童子试,若贞娘是男儿,定可以中举,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王勃14岁被举为神童,杨炯10岁童子科考试及第。还有那李景由,10岁应神童举,先帝亲自召见。贞娘才7岁已经能写出如此文章,若是男儿,我江家也能出个神童!”
江五郎越说越激动,荆文贞不得不出言打断:“舅舅,咱家是商户,后代不得科举,举荐也没咱家什么事。”
“咳咳。”江五郎蔫儿了。最后,拍了拍袖子,“罢了,要抄书是吧?舅舅的字写得不错,但是速度不够快。舅舅给你多找几个厉害的佣书人!”
说着,把文稿往怀中一揣,兴冲冲亲自出去找人。
舅母沐二娘伸出的手悬在空中:“等等,我还没看呢?”
荆文贞握住舅母的手:“没事,舅母,我给你讲!”
温馨的小院很快只传来荆文贞抑扬顿挫的讲故事声,伴随着舅母时不时惊讶的“啊”“这样啊”“真的吗”,捧哏一样,十分刺激荆文贞的说书欲。
一直到故事进入尾声,荆文贞遗憾中略带期待的说出那句“未完待续”时,舅母的声音直接高了一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