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烬。”他叫了一声。萧烬佐没有应他,正盯着殿门口的方向,脸色铁青,手指还攥着林渔舟的手腕没有松开。太医很快就来了。老太医几乎是被侍卫半搀半拖地架进殿中的,药箱在身后颠得叮当响。他跪在地上给两个人把脉,手指搭在林渔舟腕上探了许久。又换了萧烬佐的手腕,反复诊了几遍,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陛下万安。”太医先说了这四个字,然后顿住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谁不知道林渔舟是萧烬佐心尖尖上的人?刚刚松的那口气是庆幸乾衡的帝王没事。萧烬佐的心沉了一下:“那他呢?”太医伏下身,额头几乎贴在了地上。“林公子酒中药性与针上之毒相互作用,结成了一种慢性……慢性之毒”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此毒不会即刻发作,中毒之人也不会立刻感到异样,但它会一日日侵蚀五脏六腑,直到一月之后。”“一月之后,毒发攻心,再无回天之力。臣斗胆直言,此毒无解。”太医一股脑把结果都说了出来。萧烬佐横竖算得上是个贤明的好皇帝,不至于因为自己说了实话就把他拖出去处死。却没想到下一秒。那柄御用的长剑平时挂在龙案后方的剑架上。剑锋横在太医颈侧,冰冷的刃面贴着苍老的皮肤,再往前一分就是血。满殿死寂。还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连呼吸都停了,伏在地上的脊背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金砖的缝隙里。“你再说一遍。”萧烬佐的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胆寒,“什么叫无解?”老太医浑身发抖,却纹丝不动地跪着。他做了几十年的太医,见过无数生死,也见过帝王之怒,但他从未见过萧烬佐这样。这位登基以来从不因私怒责罚臣下的年轻帝王。此刻眼眶泛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连那身玄黑龙袍都遮不住他身体里翻涌的、几近崩溃的情绪。“臣……”老太医张了张嘴,“臣无能。此毒乃西域奇毒‘七步碎’与那酒中药性相冲后生出的变毒,医书上从未有过记载。”剑锋又近了一分。太医闭上了眼睛。“萧烬佐!”林渔舟猛地站起来,起得太急,被酒精和毒素双重拖累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住桌案稳住自己,快步走到萧烬佐身边,伸手握住了他持剑的那只手,“你干什么!你先把剑放下!”萧烬佐没有动。他的手很稳,却和那双泛红的眼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林渔舟没有办法。太医的话一出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萧烬佐的生死劫好像被自己挡下了。现在中毒的人是他。他替萧烬佐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劫。这个认知落进脑海的瞬间,林渔舟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一块悬了两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不得不暗骂这贼老天,前几次的生死劫不是没有任何惩罚吗?现在这次怎么转变到自己身上去了!史书上对这位帝王生命中的最后一段记载忽然变得无比清晰。那些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此刻一一找到了答案。史载乾衡末帝萧烬佐于驾崩前曾迁居行宫,深居简出,不见朝臣。起居注上那一整月的记录只有寥寥数语。后世的史学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皇帝病重无力理政,有人说是朝局动荡帝心忧惧。原来是中了毒。“好了,阿烬,你忘记了吗?我不会死的。”林渔舟抓着萧烬佐的手腕试图往下掰,嘴上是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的安抚。萧烬佐的剑还横在太医的脖子上。林渔舟忍无可忍的捶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不要为难人家太医!”力道不算重,但声音清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嘞个天啊,直接上手了吗?!即便是有护驾之功也不能打天子啊!这一拳下去怕不是要掉脑袋!然而萧烬佐只是偏了一下头。被捶了之后,他整个人反而像是被这一拳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终于找回了一丝焦点。他偏过头,看向林渔舟。林渔舟举着拳头,随时准备捶第二下。“我不是说你不要管我吗?林渔舟……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萧烬佐的语气里满是迷茫。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茫然。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攥着最后一根绳索,却发现绳索的另一端正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