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实在扛不住,推门进去蹲在林渔舟面前,把脸埋进他膝盖上,闷声说了一句“哥哥我错了”。林渔舟低头看了他很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了一句让沈予安记到现在的话。“小安,你要知道人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是要有底线的。”沈予安从那天就知道了,林渔舟是一个对是非善恶非常敏感的人。他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标准,而沈予安作为林渔舟一手带大的弟弟,他自然也会用同样的标准去要求沈予安所以此刻,当林渔舟眯起眼睛审视艾拉的时候,沈予安的求生本能比理智先一步启动。他用一种近乎弹射的姿势从椅子上站起来,迅速和林渔舟拉开距离的同时,一把甩开了艾拉的胳膊。虽然艾拉只是礼貌性地扶了他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大半条手臂。艾拉被甩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受伤再到认命,只用了零点几秒。干啥啊这是。他不是老师吗?现在这副原配抓小三是哪来的戏码啊。也没人通知他啊。他就是个连小三都配不上的替身林渔舟的心情很复杂。难以形容。很难形容。一是作为哥哥他并不希望沈予安沾染上那些恶习。二是作为一个和沈予安发生过关系的人来说,自己又失去了斥责的立场。三则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所以这口气闷在心头有些不上不下的。沈予安没敢以为林渔舟是在吃醋,甚至会想他是不是因为看着自己这张脸和别人走的近了才会这样生气。沈予安苦笑了一下,跟着林渔舟离开了包间。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沈予安并不是那种逃避的性格,他和林渔舟相反,如果有问题一定要很及时的解决。“今天是在外面应酬,推不开,艾拉是一个踹掉原配上位的小三,我取取经。”沈予安老老实实的和盘托出。林渔舟:?等等。停。你在说什么?林渔舟沉默了。真的给他整无语了。想当小三就算了,还想当个有志向的小三。倒是比萧烬佐有志气点。到底是多活了一千年有进步是吧。虽然沈予安和萧烬佐的关系还只是猜测,却也不难让林渔舟升起这个荒谬的想法。好吧。还是他惹的祸。“你不是小三。”林渔舟把车靠边停下来,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沈予安。沈予安坐得规规矩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诚恳。倒是少见的老实。沈予安没信,也没反驳。他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不然为什么每次林渔舟陪萧烬佐的时间比自己长。算了。他就是个替身。连小三都算不上。“回家吧。”林渔舟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他现在整件事情根本说不清楚。自己的猜测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而且以自己对沈予安的了解,如果他现在告诉沈予安:你和萧烬佐就是同一个人,你只是他的转世。沈予安能硬生生把自己气死。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沈予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林渔舟用余光瞥了他几眼。少见的安静。沈予安没有睡着。他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偶尔颤一下,但视线始终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林渔舟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面的疑惑,再到现在只剩下了心软。是自己离开之前没有解释清楚,让沈予安误以为他自己是替身才这样难过。林渔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候沈予安刚来福利院没多久,还睡在上铺。半夜林渔舟被什么声音吵醒,仔细听,是他在哭。林渔舟爬到他床上,掀开被子钻进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湿的。“怎么了?”他小声问。沈予安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的睡衣领子,整个人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哭了很久,久到林渔舟以为自己要这么抱着他睡一晚了,他才闷闷地开口:“好黑。”林渔舟那时候才知道,他怕黑。直到沈予安慢慢好了,不再需要整夜亮着灯了,林渔舟才敢关灯睡觉。但沈予安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林渔舟梦里拍拍他的背安抚的动作也成了习惯。自沈予安长大以后,林渔舟还没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模样。几乎让自己幻视当初只有十岁的那个小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