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嘉容其实刚过来,他听闻自己这个‘弟弟’从冷宫里出来了,还有些惊奇。一个在冷宫里关了十六年的人,居然还能活着出来,这本身就够稀奇了。他这个做哥哥的总得来恭喜一下。萧嘉容几乎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瞧见父皇给他的是这么个破院子扯了扯嘴角:“你这院子,连个下人都没有?”萧烬佐才懒得回他。索性萧嘉容也不需要,他摇了摇头。“父皇也是,放你出来也不知好好善待一番。让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连个伺候的都没有。你那小太监去御膳房要饭,人家给什么你吃什么,连个挑拣的余地都没有。”“到底是婢女生出来的下贱坯子”“住什么样的地方,吃什么样的东西,身边有什么样的人,都改变不了根子里的东西。”“这地儿,倒也配得上你。”萧嘉容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儿,他本来这次过来就是担心父皇又看上了个十六皇子,冷宫里关着的时候不觉得,放出来了就是个人,是个皇子就有可能分走点什么。但目前看来不足为惧。破院子,石桌裂了缝用泥巴糊,窗台上的花蔫了没人管,台阶缺了个角拿石头垫着。下人也不给配上,就一个从冷宫里带出来的小太监,端个托盘都端不稳当。吃食就更不用说了,寒碜的还比不过他院子里的丫鬟。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萧嘉容兴趣缺缺。林渔舟听着萧嘉容的话眼皮一跳一跳的,生怕萧烬佐这狗脾气闹起来。最开始萧嘉容羞辱萧烬佐的时候,萧烬佐这个人不管自己势单力薄,活要从萧嘉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似的。后头理所应当的吃了苦头。再后来林渔舟教他隐忍,他便总是咬着牙不出声。萧嘉容觉得没趣儿就来的少了些。这次过来也只是瞧瞧,萧嘉容到底是年纪大了些,今儿进宫是来看望母后,自个儿已经有了府邸的人自然不像儿时那般以欺辱萧烬佐为乐。萧嘉容带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破败的院子归于平静。桌子上林渔舟拿回来的饭菜已经凉了大半。林渔舟有些担心的扯了扯萧烬佐的衣袖:“殿下?你没事吧?”萧烬佐摇头,他早已习惯了萧嘉容的挖苦,虽然听着依旧来气,但只生气是没有用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渔舟夸萧嘉容的四个字。龙、章、凤、姿。呵。倒是没见他对自己嘴这么甜过!夸他四个字,就夸你四百个字好不好林渔舟压根儿不知道是自己把这位祖宗惹了,以为他是被九皇子说的不开心了。劝谏了两句就悄悄地吃饭了。他知道萧烬佐母亲算是皇后害死的,九皇子又是皇后的二儿子。萧烬佐没有暴起去把人按在地上揍一顿,都算他理智。林渔舟低头扒了一口粥,粥凉了,米粒泡得发涨,软塌塌的,但比冷宫里的馊饭好了不知多少倍。他又夹了一块小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心想明天得让胖子少放点盐,萧烬佐吃的清淡肯定嫌咸。萧烬佐坐在对面,没动筷子。他盯着林渔舟看,日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林渔舟脸上,照着他鼓着腮帮子嚼肉的样子。他的嘴角沾了一点豆豉的碎屑,自己不知道,嚼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到了粮食的松鼠。萧烬佐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更大了。龙章凤姿。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牙根发酸。萧嘉容那张脸,白是白了点,但五官硬得像刀削出来的,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假,折扇转来转去跟个戏台上唱戏的似的。这也叫龙章凤姿?那自己算什么?倒是没见这个狗奴才夸过自己一句!难道在他心里自己连个九皇子都比不上?!林渔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抬头看见萧烬佐还坐着没动。“殿下?你不吃吗?凉了就不好吃了。”萧烬佐没理他。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活脱脱一副被气得已经无法思考的模样。林渔舟看着他,有点担心。他想,萧烬佐肯定是被萧嘉容气着了。也是,换了谁被说“下贱坯子”都得气个半死,萧烬佐能忍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想了想,决定再说点什么劝劝。“殿下,九皇子那个人就是这样,嘴贱得很,你别往心里去。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下贱不下贱的,都是放屁。你母妃是宫女怎么了?宫女也是人。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有圣旨,有差事,以后还有府邸。等他下次再来,你院子也修好了,花也开了,祠堂也修好了,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