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看。圣旨。他的脑子嗡了一声,瞌睡全吓跑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那卷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抬头看萧烬佐,又低头看圣旨,又抬头看萧烬佐。“你哪儿来的?”萧烬佐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头带着几分得意。“我说能将你从冷宫里带出去便能出去。”林渔舟:我能出去啊勿q,是你不能出去,搞搞清楚老大。林渔舟没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把圣旨展开,凑到眼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好的,标准开头。他跳过这句,往下看。“朕惟礼莫重于祀先,孝莫大于修庙。太后坤仪垂范,懿德昭彰,夙夜敬恭,式隆尊养。”翻译过来就是:太后是个好太后,朕很想她。得亏林渔舟自个儿是研究乾衡历史的,认得字也能明白这些用语。“今有皇十六子萧烬佐,秉性纯良,笃实恭谨,虽居冷宫而不堕志向,“着即日起,皇三子萧烬佐出冷宫,专司太后小祠堂修缮事宜。一应工料用度,着内务府支给,不得有误。事成之后,另赐府邸,以彰孝诚。”林渔舟:!!!成了?!他看完之后猛地抬起头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连被子带枕头一股脑掀翻在地上。他也顾不上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里衣扣子还歪着,光着脚就踩在地上。“成了?!”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窗外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你真的成了?!”林渔舟这人性格温吞,少有发脾气的时候,也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这副模样萧烬佐还是头一次见,他心里一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渔舟已经扑过来了。他整个人跳到萧烬佐身上,两条胳膊箍住萧烬佐的脖子,腿盘在他腰上,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人缠了个结结实实。萧烬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床柱上,闷哼了一声。他下意识伸手托住林渔舟,手指攥住他后腰的衣服,攥得紧紧的。“你疯了!”萧烬佐的声音又急又恼,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下来!你!林渔舟你放肆!!!”林渔舟不听。他把脸埋在萧烬佐的肩窝里,笑得格外开心。这些年萧烬佐在冷宫里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啊?记得头一次见到萧烬佐的时候,林渔舟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个十岁的孩子,瞧着十分瘦小。还要凶巴巴的攥着碎瓷片攻击自己。从小就凶。后头自己辛辛苦苦的喂养才让人长了点肉,但说来惭愧,他也就是一个小太监,名义上的小太监。弄不到多少吃食,能勉强让两人活着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到前些日子,萧烬佐身上穿的还是破布衣服。现如今,他穿着青色长袍,整个人站在日光里,像一棵终于被移出阴影的小树,叶子还没长全,枝干还细,但已经开始朝着有光的方向长了。林渔舟趴在他肩窝里,鼻子抵着那件青色长袍的面料,闻到一股皂角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不是冷宫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霉味了。真好!真好!!真好!!!萧烬佐瞧他比自己还开心的模样,举起来的那只手迟疑的在林渔舟背上拍了拍。动作很轻,很生疏,像是从来没做过这件事。他拍了两下,手就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手指蜷缩着,指尖碰到林渔舟柔软的后颈。“你够了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渔舟的肩窝旁边传出来,带着点恼,却没听出有多少脾气。“没够!”“你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你才十八岁啊,你怎么就能想出这种法子呢?你跟你父皇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会心软?你怎么知道他会给你圣旨?你怎么知道……”“林渔舟。”萧烬佐打断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书?还是你天生就这么聪明?你小时候在冷宫里连饭都吃不饱,你是怎么……”萧烬佐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在胸腔里来回撞,撞得他心口发麻。林渔舟的嘴还在动。上嘴唇碰下嘴唇,下嘴唇碰上嘴唇,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他的嘴唇有点干,大概是睡了一夜没喝水,上嘴唇有一小块起了皮,翘起来一点点,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萧烬佐抬起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