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的誓词是临时编的。那张纸写的是什么。”“……写了很多。写了谢谢你没有走,写了我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幸福,现在知道了。写了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但写得太多了,纸都皱了,也说不出口。最后就说了那一句。”“那一句是最好的。”林见握住他的手。“所有的雷雨夜,以后我们一起扛。”婚后日常婚礼过后的第一个早晨,林见还是在六点半准时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陆厌宁还在睡。脸埋在他肩窝里,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无名指上的白金戒圈在晨光里泛着很淡的光。林见轻轻把他搭在腰上的手挪开,坐起来穿拖鞋。陆厌宁的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一下,然后落在林见睡过的枕头凹陷里。“再睡一会儿。今天周六。”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眼睛还没睁开。“周六早餐也要吃。你继续睡,我做好叫你。”林见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起来去了厨房。老周已经在厨房里了。他正在泡黄豆,看到林见进来,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林先生,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天婚礼忙了一整天。豆浆我来打,您回去躺着。”“习惯了。睡不着。”林见接过围裙系上,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婚礼剩下的菜还有一些,他挑了几样能用的,开始准备早餐。婚后第一个月,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天翻地覆。该起床起床,该上班上班。林见每周在诊所工作四天——周一、周二、周四、周五,周三休息在家陪陆厌宁。陆厌宁把公司所有的会议都压缩在上午,下午尽量回家。他在书房里办公,处理邮件和文件,偶尔开视频会议。林见下班回来的时候,推开门总能闻到米饭的香气。陆厌宁唯一学会的厨房技能就是煮米饭。水米比例是用量杯精确量好的,水位线划在电饭煲内胆上——林见用指甲油画了一道很细的白线。他每天在林见下班前半小时把米淘好,加水到白线位置,按下开关。林见进门时米饭刚好跳到保温档。“今天水放多了。米饭有点软。”“下次少放。”陆厌宁从冰箱里拿出林见早上备好的菜,放在灶台旁边,等他回来炒。该吵架还是吵架。吵的原因通常都很小——林见在诊所加班晚了一小时没发消息,陆厌宁打了三个电话他没接。回来之后两个人在客厅里对峙了十分钟。林见说他在处理一个急性焦虑发作的病人,手机调了静音。陆厌宁说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林见说病人是临时加进来的,没来得及。陆厌宁沉默了几秒,转身上了楼。林见以为他又要冷战一天。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陆厌宁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泡好的安神茶。茶是他自己泡的——缬草根和薰衣草的比例不对,水太烫了,泡出来的茶汤颜色偏深。他把茶杯放在林见手边的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坐在沙发另一端拿起平板。林见看在眼里,没有戳破。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太浓了,缬草根放多了,苦味很重。他全喝完了。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顺手捏了一下陆厌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陆厌宁的手指在他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眼睛还盯着平板屏幕,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周末两人有时去看电影。不是包场,不是米其林——就是普通电影院,普通座位。陆厌宁买票时习惯选最后一排,林见说太远了,他就改成了中间排。看电影时他还是全程握着林见的手,拇指在林见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圈。散场后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回家,路过那家麻辣烫店时林见说要不要吃,陆厌宁点了头。他被辣得喝了整整两瓶矿泉水,但还是把碗里的东西全吃完了。有时候哪也不去,就在花园里待着。林见坐在石板台阶上翻草药手册,陆厌宁坐在旁边的躺椅上看平板。各看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栀子花苗已经长到齐胸高了,叶子油绿,花苞刚谢了一批,新的还没结。墙头那只橘猫又来了。它蹲在香樟树阴凉里,看了一会儿草药地里的蜜蜂,然后跳下来走到陆厌宁脚边蹭了一下他的小腿。陆厌宁低头看它,没有赶。“它以前从来不敢靠近我。”“你现在身上没有火药味了。它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