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厌宁把林见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上,按了很久。他的心跳从刚才讨论系统时的微快,慢慢降回了平稳的每分钟六十几下。林见侧躺在床沿上,脸贴着陆厌宁的肩膀,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侧。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安全屋里空调的送风口,发出极轻微的气流声。“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抱我。”林见忽然开口,声音闷在陆厌宁肩窝里。“记得。在地下室。你蹲在我面前说了快一个小时的话,后来把手放在我肩膀上。”“那次不算。那次是治疗干预。我说的是你真正第一次主动抱我——不是因为我在给你做锚定,不是因为你在发抖需要固定,是你自己清醒着、主动伸手把我拉进怀里的。”陆厌宁沉默了几秒。“书房那天。我把你堵在门板上,你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顿住了,没说下去。我以为你要说你是我的医生。后来你也没说完,我就走了。”“对。那天你摔了门。晚上我进去念书,你枕头上有泪痕。”“……你看到了。”“看到了。我还躺到你背后抱了你。你当时身体绷得跟一块铁板一样,但没有推开我。”陆厌宁把下巴搁在林见头顶上,手指在林见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摩挲。“那时候我在想——你到底是医生还是什么。你抱我的力度不像医生。医生不会那样抱病人。”“你当时怎么没问我。”“不敢。怕你回答说是治疗需要。”林见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陆厌宁的眼睛。“现在你可以问了。我不会再说治疗需要。”陆厌宁低头看着他。林见的眼睛在安全屋微弱的壁灯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你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你的肩膀很宽,抱起来很有安全感。在想你终于不抖了,我的心跳反而加速了。在想这个人在会议室里让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现在把脸埋在我脖子里,睫毛蹭得我很痒。”陆厌宁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但他没有偏开视线。“还有呢。”“还有——前世我住的那间公寓,冰箱是坏的,冬天热水器经常打不着,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用冷水洗脸把自己激醒。我在这边第一天睡在你床上,你的被子是厚的,床垫是软的。你掐我脖子那次我确实怕了,但你松手之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我蹲下来给你缝虎口的伤口,那时候我发现你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生气,是怕。你在怕我走。”林见把手从陆厌宁胸口移到他的脸侧,拇指按在他颧骨上。“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不想走了。不是因为系统任务,不是因为你是病人。是因为你在发抖,但你让我缝了四针。你没有躲。”陆厌宁握住林见按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低头看了很久。“我妈叫陆晚棠。”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林见几乎听不清。“她喜欢栀子花。花园里那几棵残桩就是她种的。每年夏天开花的时候,整栋宅子都是香味。她走的那天晚上,窗台上还放着一瓶刚剪的栀子花。”林见没有说话。他把手指穿过陆厌宁的指缝,十指扣紧。“火灾之后栀子花没人管,一棵接一棵枯死了。我试过浇水,试过施肥,试过换土。都不行。老周说栀子花认人,不是谁都能养活的。”他停了一下。“你来了之后,墙角那几棵残桩开始抽新芽。”林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你发现了。”“嗯。你每天早上浇草药的时候都会顺带浇它们。你把枯叶一片片摘掉,松了板结的土,在最热的几天给它们拉了遮阳网。我没说过,但我看到了。”“那不是我养活的。是它们本来就没死,只是在等人浇水。”陆厌宁把林见的手放在自己锁骨上,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明天回别墅。我在花园里种一棵新的栀子花。”林见愣住了。栀子花对陆厌宁来说是什么——是他妈妈最喜欢的花,是那场火灾之前整栋宅子里夏天的味道,是二十三年来他既不敢靠近也不敢彻底拔掉的记忆。他要种一棵新的。不是移栽残桩,不是给旧枝浇水。是从头开始,种一棵新的。林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这些——你妈的名字、栀子花、明天种一棵。你是在——”“我在告诉你,你可以进入我所有的过去和未来。不是医生,不是任务,不是系统。是你。”陆厌宁把林见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手指沿着他后颈慢慢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