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守在床边,直到夜里隐隐犯困。
她刚站直,便发觉身后来了人。等看清面容时,那句斥责立即堵进了咽喉,取而代之的是意外与惊诧。她刚想出声,但见对方一个眼神,便识趣的闭上了嘴。春娘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月光透过窗台,投下一片清灰。
萧裕越过地上的月晖,径直走到床边。
少女的面容一如既往的苍白。
萧裕不可控制的回想到了那天,见她浑身是血的模样。
他在原地站定两刻,又走近。
目光描绘着少女的面容。
高大的身子遮挡住月光,将她的五官完全笼罩在阴影下。
萧裕也不知自己看了多久。他的“头疾”自小便有,白日里时而隐痛,到了秋冬酷暑,时节变化还能加重,夜里常难以入眠。
以前是常坐在承天殿,长夜漫漫,伴着一声声青铜铃声望月。
近几日他的夜梦却断断续续,每逢梦醒,萧裕就会挥退了随行的宫人,自己自顾自在偌大的周王宫内,像条游魂般移动。
而朝露殿,成了他不知不觉便能走到的地方。
云瑶的病情稳定下来后,萧裕为了查清凶手,几乎将整个周王宫翻了个底。
不巧的是,与此同时,数之不尽的折子被呈上来。西北方三州雪灾严重,民众饥荒,多饿殍,当地官员害怕降罪,将年前的事积攒到此时方报。
雪灾、饥荒,民怨沸腾……为了防止事情进一步恶化,萧裕连夜秘传几位心腹商议。
平西大将军主动请辞前去,连同他的侄儿宿尧也马不停蹄披甲上阵,护送赈灾粮食。
宫中行刺不断,在外灾祸又起,哪怕萧裕有雷霆手段也不经感到疲乏。外忧内患……滴水不漏,像是有人等不及了一般。
清冷的月光下,男人眉头紧皱。
他伸手过去,拂过少女同样拧起的眉头。
云瑶双目紧闭,似在梦中。
这几日来,她常是这般模样,时而睡的不安稳,如同被困在什么不好的梦里一般。
萧裕下令让太医院想办法,可那群蠢货现在都还没找出让她苏醒的法子。有很多个瞬间,他都在忍耐着砍他们头的怒意。
“……”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云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她忽然急切而短促的说了什么。
“王……兄……”
萧裕闻及,眸光闪了一瞬,眼里常年积攒的戾气不自觉褪去几分。
萧裕神色放柔。
附身替她捂好被子。
可忽地,那只手刚靠近,却被睡梦中的云瑶无意拍去。
朝露殿的宫人从不曾懈怠,哪怕深夜寒冬,寝殿中的温度宛如初春,可云瑶一直有体寒的毛病,加上如今中毒后虚弱,那手指尖冰凉,划过萧裕的手腕,激起一阵触电般的感受。
萧裕顿了顿,看向她。
少女此时仍旧双目合拢着,两条好看秀气的眉拧的紧紧的,不时从嘴中呢喃些什么,
“萧裕……暴君……”
“活该……”
几个字从她嘴中抖落出来。
这次萧裕听清了。
年轻国君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精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