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清:“…………”
他面无表情地把姐姐和外甥送出门,回头看见韩妈妈正喜滋滋地拿着手机发消息。韩文清决定明天一早就回队里,多待一分钟都是危险。
而此时此刻的B市。
丛卉正窝在舅妈家客厅那张大沙发里,怀里抱着一盘切好的西瓜,面前的电视开着但根本没人看,是一部很老的综艺,舅妈放着听声的,丛斯鸣坐在旁边打游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得飞快——你别说,虽然手小,但手速确实不慢。
“月牙,”丛斯鸣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我前两天在楼冠宁那边听说,荣耀下赛季赛制要改,义斩那边想招人,你觉得——”
“你又想去小楼那!?去打游戏?!”舅妈听力一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没有没有,我就说说!”丛斯鸣立刻举手投降。
丛卉被他逗笑,拿牙签扎了块西瓜塞嘴里,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B市。
丛卉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直觉告诉她,这这是谁的电话,舅妈在厨房也听到铃声,摆弄碗盘的声响停住
丛卉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听着有些苍老但还算清晰的女声响起:“是……月牙吗?我是奶奶”
丛卉嚼西瓜的动作停下
“你爸爸……他想见你一面。”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的声音,丛斯鸣把手机放下了,舅妈从厨房走出来,站在沙发后面看着丛卉,丛卉慢慢把西瓜咽下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是吗?他还活着呢?果然啊祸害遗千年”丛卉开口就是嘲讽,没办法她太恨了,转头又问到
“哪家医院这么神通广大,还能留住这种祸害呢?”从卉开始第二波嘲讽
“在协和,住院部十二楼。”叶家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月牙,奶奶知道当年的事委屈你了,芃芃也因为那件事搭上一条命,这件事丛家是该恨的,但是他现在这样……”
“我会去的”丛卉顿了顿回道
舅妈在后面一下子急了,刚要开口,丛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带着些安抚,只是眼神中的平静让人心疼
“放心,我就去看看”丛卉回头安抚舅妈,转头又对着电话说,“什么时候能探望。”
“明天下午。”叶家老太太快速回答,她在害怕,她怕丛卉反悔了。
“行”丛卉答应了
挂了电话,舅妈立刻坐到她身边:“月牙,你真要去?去看那种脏东西干什么?他早该死了!在芃芃去世的时候他就应该带着愧疚和悔恨一块去了,他的那个小三听说是没活着了,可是他还没死,凭什么!苟活这么些年终于要死了,现在临了还敢舔着脸说要来见你!?”舅妈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站起来了
丛卉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重新端起那盘西瓜,语气很淡:“别生气舅妈,我就去看看他什么样子。他要是还想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那他就太天真了,我明天会带着烟花去的,他咽气了我就上楼顶放”
舅妈哽住了,她没话讲了现在
丛斯鸣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陪你去。”
“不用”从卉吃了口西瓜
“我陪你。”他又重复了一遍,收起了一贯嬉皮笑脸的样子。
丛卉看了她哥一眼,这个平时没个正形、手短得打游戏都被人嘲笑的表哥,此刻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她看着看着忽然就笑起来,拿西瓜往他嘴里一塞:“行,你陪我去。”
西瓜汁水顺着丛斯鸣嘴角流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又被丛舅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邋遢!”
丛卉看着他们闹,笑着笑着,眼底那点被电话激起的恨意慢慢沉了下去,窗外B市的夜色渐浓,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亮这座她离开十年,陌生的城市。
明天,她要去见那个她叫了十年“爸爸”的男人,那个早在母亲去世那天就该跟着一起去死的男人。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