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擦干净的身体逐渐变得脏兮兮,他的耐心随肮脏程度的上升而逐级递减,一口咬断草药,再“呸”一声扔进篮子里。
好苦。完全是折磨自己来的。
就在这种本来就耐心告罄的时候,还有其他东西来烦他。
嘴里残留着草药碎,他正努力呸呸呸的时候,身后传来什么触感。以为又是掉身上的蜘蛛,他只敷衍地抖了两下,结果抖完后触感还在。
真是一只没有边界感的蜘蛛。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眼,他就这么对上一双红色的眼,黑色的大鼻头正抵着他的背脊闻嗅。
鼻头底下的尖牙单拎出来都比他的腿粗,散发着阵阵腥臭气息。
“……你好。”
沈惊春悄悄后退半步。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有一些距离感,凑太近对双方都不好。
他一动对方也动,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叼着草篮撒丫子开跑。
这下得交代在这儿了。
体型差距过大,后面的野兽跳一步的距离他得扒拉十步。没想过能跑过对方,他跑一半时回头看了眼,试图根据距离判断是直接躺下等死还是再支楞一会儿。
却没想到原本应该紧追在他身后的野兽离了他十万八千里,动作慢得跟卡帧的ppt一样,慢慢的动作配上狰狞的表情,诡异中甚至有一丝好笑。
这是在干什么,行为艺术吗。
沈惊春不理解但尊重,自己继续撒丫子往回跑。
等他重新回到小屋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任何动物的影。
脑内抗争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叼着衣领费劲地把躺在门口的病人拖进了屋,然后关门。
这破宗门,对妖兽严防死守,对野兽却是一点也不管,自己弟子半夜没了两个可能都不知道。
被强行压榨的睡眠转化为嘴里的鸟语芬芳,他嘴里一边骂着一边强行抬起快要关上的眼皮,极度粗糙地处理本就采得粗糙的药草,然后一把糊躺边上的人脸上。
。
在休沐回家的路上被玉扳指几人找到并打了一顿,顾崇山在回到住处大门时就倒了下去,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睁开眼已是白天。
清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他贴在地面上的手指动弹了下,干涸的血迹还留在指尖,在地上积出一小洼暗红的痕迹。
在察觉到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灼烧一样的疼痛感时,他意识逐渐清醒,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强撑着手臂从地面坐起,他吸气时喉咙间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外还有苦涩的药味。
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他胸腔震颤时带起一阵撕裂一样的疼痛,一下子就让昏沉的头瞬间清醒了起来,呼吸着药味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昨晚应该是倒在门前,现在却在屋内,房门紧闭,身上也多出了原不存在的药草。
敷脸上的药草最多,他坐起时能明显感到有什么从脸上滑下,其次是脖颈,最后是身体的其他部位,能看出越往下药草抹得越敷衍,四肢只象征性地带过。
心里疑惑愈浓,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周,他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变动,手正欲抬起时察觉到毛绒的触感,低头看去,看到躺在他手边的白色毛团。
毛团原本纯白的毛变灰,一些地方黑黑绿绿的,像是被什么染了色。对方正在睡觉,但是似乎被他的动静吵到,粘在一起的眼皮动了两下。
早该离开的毛团去而复返,不远处还有残留着深绿药液的碾钵,整个地面一片狼藉,依稀可以看出努力过的痕迹。顾崇山在安静中不自觉动了下指尖。
沈惊春被吵醒了。
原本还想挣扎着再睡会儿,结果刺眼的光线挡也挡不住,他放弃了,睁着无神双眼缓慢爬起。
顾崇山垂眼看向他,浓黑睫毛随瞳孔微动,在清早微冷的空气中低声道:“你救的我?”
身体依旧疼痛异常,但比之昨天好不少,伤口的血也止住,一夜之间已凝结成疤,大概是身上药草的功效。
他自知无人会来这里找他,能做这些的只有面前的狗,虽然并不清楚对方是去哪得来的药草。
这里除了自己就没别的人,这显然是一句废话。被迫早起心情并不美好,缺少睡眠直接导致起床气,沈惊春不想多说,回以简略的话:“不是,是草自己长腿跑你身上的。”
其他都是次要的,他勉强掀起眼皮看了眼人的脸,发现昨天还狰狞的伤口现在已经减淡了不少,大概不会留下痕迹。
脸没事就行。
用尽全身力气伸懒腰活动了下筋骨,他身上噼里啪啦一阵响,这下终于舒服了,说:“你最近少活动,不然药白费了。”
“你帮了我,我也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看他依旧打算继续留在这,没有准备离开的样子,顾崇山道:“大典时你大致也听人说过,我是煞尾孤星,和我扯上关系没有好事,你或许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