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谭白面前。
那是一个白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极简的线条。
“这是什么?”谭白警惕地看着他。
“工业级降噪耳塞,3M最高等级。”许延星笑得像只狐狸,“我知道你对声音敏感。昨晚那只猫叫的时候,我看你痛苦得快要晕过去了。”
谭白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看穿了他的秘密。不是“心情不好”,不是“性格孤僻”,而是生理上的“痛苦”。
“我不需要。”谭白嘴硬道。
“拿着吧。”许延星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谭白的手里,指尖无意间擦过谭白的手心。
那一瞬间,谭白感觉像是有电流窜过。
“这不仅仅是耳塞,”许延星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谭白的耳廓上,“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哪天觉得世界太吵了,或者……想画出更安静的颜色,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没等谭白反应过来,转身走到柜台前,拿了一瓶矿泉水,扫码付款,一气呵成。
“老板,不用找零。”
许延星推门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谭白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盒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他低下头,看着盒子背面贴的一张便签纸。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手写的频率数值:432Hz。
据说,这是宇宙最治愈的频率。
谭白鬼使神差地打开盒子,取出一枚耳塞塞进耳朵里。
刹那间,便利店里的嘈杂声像潮水般退去。关东煮沸腾的声音消失了,店员的扫码声消失了,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真空。
而在这一片死寂中,谭白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那个早已远去的脚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拿起那瓶冰美式,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争气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回到画室后,谭白没有画画。
他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戴着那只耳塞,盯着墙上斑驳的水渍发呆。
以前他觉得安静是最好的状态,但现在,这种绝对的安静让他感到恐慌。他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那道温润的黑曜石般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搜索了“许延星声学”。
屏幕上跳出了无数条信息。
《天才声学工程师许延星回国,或将重塑听觉艺术》
《柏林之声:许延星的“寂静实验”震惊欧洲》
《许延星:声音是时间的标本》
谭白点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许延星站在巨大的消声室里,周围贴满了吸音尖劈。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分贝仪,眼神冷漠而专注。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全黑的,只有许延星是亮的。
就像他昨晚出现在谭白的世界里一样。
谭白关掉手机,重新看向画布。
昨晚被盖住的那块深灰色色块,此刻在他眼中似乎有了新的意义。它不再是一个黑洞,而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腔。
他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极淡的普鲁士蓝,小心翼翼地在那个灰色的边缘晕染开来。
这一次,他没有听到噪音。
他只听到了颜料brush过画布的沙沙声,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