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他板着脸,手从袖里伸出来,抓紧云而砚的衣袍,用力往下一拖。
云而砚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动静之大,引得书灵飘近了些,绿豆眼鼓着亮晶晶的笑意:“哟哟哟怎么站不住了呀?”
云而砚:“有人生气了。”
这是某人极度生气的表现。
他花了三年才摸透,这毛病说到底也是他自作自受,若非他以往手欠嘴更欠,剑尊大人万万习不会此等动作。
云而砚刹了一下步子,又往前走:“剑尊大人,我们隔着一层衣服呢。事态紧急,你也要生气吗?”
怀与醒没搭理他的油嘴滑舌,转过脸去,银发滑到肩头,仿佛倒映梅花的湖光:“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我杀掉的人,是我的……瞒着我有意思?”
他没说完,也说不完。
书灵咽了口唾沫,举着地图佯装不知。
这对话不太妙啊。
“告诉你,你能放得下?”
他们还在山洞里,无风,无光。只能按地图走路。走得远了,风便朦朦胧胧地来。
“长痛不如短痛。”怀与醒低下头,脸埋进身上盖着的衣袍,松香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压得嗓音闷闷的,“刚才不是冲你,抱歉。”
云而砚动了动喉结,吐出几个如噎在喉的字:“那还不如选择不痛。林别时。”
怀与醒说:“那现在呢?”
云而砚抱着他继续走,光透进来,淡。浓。
“是我没处理好。”他说,“抱歉。”
洞口触手可及,光风蜂拥而至。
怀与醒在他踏出洞口的第一步开口:“你没必要为你的好道歉。”
打那句起,两人的关系就绷成了道弦,响不起来,松不下去。
话还是说,路还是走。说的无非是“小心石头。”“多谢提醒。”“今晚吃饭吗?”“吃□□。”——话话生分。
书灵每每回想,那日也没争吵,反而有种心照神交的默契。
可是落个这等光景,不知所以,偏入情入理。
就像人过日子,人想不想,日子都会来。
书灵嘴里叼着根草,心事重重地喟然长叹。
叹完它才发觉,没人理它。云而砚竟都不跟它吵了,安静得有些无聊。哪怕它刻意找茬,他也只当没听见。
书灵皇上不急太监想篡位,委曲求全地给云而砚拿点子:“要不你哄一下罢?气大伤身,你就低一下头?要是不会,我这里有书籍。古人言,男儿膝下有黄金,但跪的那一刻,你就当自己不是男的。”
“哄了也没用,他没生气。”云而砚的衣袍行过地上的石子,残阳如血,林深风涌,“心伤,比气难消多了。”
“我不算得无辜。没递刀,也拿刀了。”
书灵实在看油盐不进没办法,又不好直接去苦口婆心另一位。
有苦说不出,吞两把黄连都干脆点。
还能捞点治心火亢盛的功效呢。
云而砚头微侧,懒得看它被黄连掐脖子:“行了,找人吧。”
“哦。”
日头一头扎进青山背后,倦鸟一挫身,便洒落在天边各处。羽翼抛下碎光,翩翩又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