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是出了名的喜欢历史,也是出了名的古板。
“那你说‘数分钟时间窗口内做出的从旁观到赴死的决策转变’,这怎么解释?”小山久子死死地盯着他,语气不容反驳地说,“挡枪这个决策竟只花了几分钟,甚至只是几秒钟,你说这是基于政治同盟的理性计算?”
乔治沉默了。
小山久子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他们的事不能用逻辑来算。你不可能在脑子里先开个会,算完收益再决定是否挡枪,对吧?”
劳伦轻声问:“那安渡呢?他为什么在何夕死后第一时间清零?课本说了,‘选择在何夕死后而非任何其他时间节点执行清零’。这句话够明显了吧。”
塞巴斯蒂安把帽子激动地往桌上一扔,“所以有人猜清零不是因为能源缺口或者政治时机,是因为何夕死了。哈哈,要是真是这个缘故,可就太有意思了!”
小山久子望着窗外何夕星淡紫色的天空说,忧郁地说:“嗯,做完了就去找他呗。”
她说完后,大家都没说话,埋头反复琢磨着历史书这段暧昧不清的话。
“有那么苦情吗?难道人类的生死存亡都是因为爱情?”
乔治的声音孤独地在教室里回荡。
“老师,那段语音日志为什么不解密?”劳伦问道。
苏珊娜沉默了几秒后答道,“档案库委员会投过很多次票,每次都决定不解封。因为最后一份内部备忘录上只写了一行字。”
她顿了顿。
“上面写着‘没有必要,它是写给何夕一个人的’。
“孩子们,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苏珊娜清了清嗓子说,“你们觉得,安渡到底是英雄还是罪人呢?”
塞巴斯蒂安抢先举手说,“我觉得是英雄!他敢于毁掉自己创造的不对的东西,然后推动人类往正确的方向发展。当然是英雄了!”
乔治摇头道,“但你不觉得,他本就是一切灾难的开始吗?而且他最后的关闭系统,也算是一种屠杀吧。”
塞巴斯蒂安很不服,嘟囔着乔治故意找他茬。
一阵嘈杂后,教室里安静了好久,每个人都在搜肠刮肚地想自己能说出来的最有思想深度的话语。
最后,许盈抬头开口道,“我觉得,安渡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可能根本不在乎我们会怎么评价他,不是吗?”
同学们纷纷点头,苏珊娜看着大家,也满意地微笑起来,“是呀,我们还是走下去了。也许这才是最大的意义。”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窗外,淡紫色的天空下,安渡港的轮廓安静地矗立着。
上课时讨论的那两个人,已经变成历史课本里的几行文字,但他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档案库深处的那段语音日志也许将永远沉默,但历史不需要亲耳听见一切,才相信一些事情发生过。
毕竟,历史也曾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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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2520年,何夕星,安渡港市市政大厦。
安渡港市市长塞巴斯蒂安终于来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档案库。中学时历史书上那段话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自打那时候起,他就暗自希望能听到那份语音日志。
他选择在一个深夜偷偷潜入档案馆,颤抖着双手,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那份语音日志。他刚一打开,安渡那带着笑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嘿,你个不讲信用的傻瓜!你难道叫何夕吗?真的是太不尊重他人隐私了。我猜你应该是几百年之后的人了吧,这段语音日志呢,我会告诉你永生的秘密。选不选择重塑永生,在于你……”
塞巴斯蒂安吓得啪的一下关掉了语音日志。
妈的,什么英雄还是罪人。
就是个疯子。
他不会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至少,在他的任期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