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再次哑口无言。话多的孩子都可以送到这里来试试,哪怕上课的时候您的孩子可以开“百家讲坛”,在福承辉面前都能安静如鸡。
福承辉在他对面落座,却没有马上谈自己来接安渡的目的。他先谈天气,谈远航,谈自己年轻时如何喜欢读书,自己创业初期吃了多少苦,又谈集团这些年如何“始终坚持科技创新”,好似这是他祖传的家训。
他夫人一直没说什么话,安静地埋头吃饭,看样子是习惯了。难过她成功呢,这都能习惯,岂不是比勾践厉害?
“其实我们这些做企业的,最大的愿望,就是为科学家提供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环境,为人类的光明未来做出一点点我们微薄的贡献。钱的问题,我们从来不看重。”
安渡终于不适地抬起眼睛,眨巴了两下,好像在说,“你确定吗?”
福承辉讪笑着补充:“当然,也不是说完全不看重,这员工的工资自然是要发。我们是不希望钱成为问题!”
这句话说得非常圆满,圆满得像一只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皮球。
飞机缓缓升空,窗外,云层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原。
“安主任,您负责改变世界。”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温暖得像冬日里的中央空调。“我们负责给世界定价。”
“停停停,福董事长,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但您连我会环带干什么都不清楚,先别急着下定论,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在我身上。”安渡急忙叫住了福承辉,生怕他提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
福承辉脸上的中央空调关机了一会,他的夫人在一旁终于缓缓开了口。
“安主任,幸会,我叫楼摘星,是星环集团的执行董事,也是福承辉的夫人。虽然我们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但我们来这里接您完全是您的安排啊。”
“我的安排?我从未安排过你们啊?我一下船就看着你们在那里等着,但对你们来这里的动机毫不知情。”
“这不应该啊!”福承辉惊叫出声,“就在昨天,您的秘书何夕先生给我们致电,说您很重视我们公司的发展,也很认可我们公司的实力,希望我们能在您登陆之后立即给予全方位的支持,护送您回到环带。这是原话,我亲自接的电话啊?!”
楼摘星在一旁不住地点头道,“是,而且我们收到电话后也很严谨地核查了何夕先生的身份,他的确是您授权的现场决策权。我以防万一,甚至专门给宋主席打了电话,她也表示认同啊?”
安渡又好气又好笑,愣了半天都没缓过来,无奈地说,“是,是有这事,我事情太多了,可能忘了。”
福承辉立马恰到好处地打圆场,扭起眉毛了然地说,“是是是,哈哈,我也经常这样不是!每天要处理的事儿太多了,下属跑来问的时候我老是一脸茫然地说,‘啥’?”
楼摘星跟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立即跟着说,“你那哪能一样?你是忘性大,人家安主任才是情况紧,事情多。”
安渡逮着话头继续问道,“那我的秘书有没有说自己要干嘛来着?我把琐事都交给他,一时半会儿真不太记得起来。”
福承辉回忆了一下说,“您秘书何先生吗?他说您的安排是让我们先带着他去环带,然后他在环带附近与您汇合。我还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您怎么不在安主任附近呢?他说您派他完成任务,那三艘陆司令派来的船,就是他放网拦住的。”
“哦……是这样啊!”安渡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不安。他完全能想象到何夕是多么暴怒,才会想出如此离谱却又合理的办法逮住自己。
“但……安主任,我们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福承辉观察着安渡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有了解您一直在帮助外太空派的发展。我们呢,发展方向也与外太空派不谋而合。我们就希望在到达环带附近后与您一起合拍一个视频。也不复杂,您就站在飞机舱门口,对着我说一句‘人类应该离开这里’就好。害,也就是希望您能帮我们打个小广告,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我们下一轮太空移民计划停滞很久了嘛,这……”
“好,我答应你们。但请问您真的可以将我平安送到环带吗?”
福承辉听到安渡答应了,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这您放心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陆成渊风头正盛的时候都没能完全拍熄我,更何况现在环带完全乱套了呢?”
安渡轻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过了半天,他想起了什么似地问,“我看到网上对于我的直播都是娱乐态度,我想问问事实真是如此吗?”
“不全是。娱乐当然是表象,大家内心有动摇了是真。对于中高层次的人来说,我觉得有一半左右觉得局势会大变,还有一半的人开始观望了。”楼摘星冷静地应道。
“那您呢?楼女士,您怎么看?”
“我吗?”楼摘星意味深长地看着安渡说,“我觉得您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但我十分地感激。”
“您的确很善于抓住机遇。但……楼女士,乱世也不好经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