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向北往内皮尔开,在那里,还有一个开船的老朋友在等着安则。安则本来打电话的时候还挺忐忑,担心他常年跑的是西海岸,不愿意往东南亚靠岸,但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
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安则兴致勃勃地想。
儿子带着他的“小男朋友”(安则在心里偷偷这样叫何夕)走了,而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坐在老高的副驾驶上,像所有搭朋友顺风车的普通人一样,看着黑底黄字的路标,生着杂草的田野,和偶尔经过的羊群。
老高在开车,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歌。但安则没听进去,他正想着安渡。
“你说……一个父亲该不该让儿子去做他可能会死的事?”
老高愣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没动。“你这话问的,我哪知道。你儿子做什么了?”
“他想……呃……反正就是送死。”
老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拦了吗?”
“没。他说他必须做。”
“那你这……你这爹当的。话说回来原来你有儿子啊,你不是没跟你老婆生吗?”
“我来这之前的孩子。”
“那他谁养大的呢?你前妻?”
“嗯……嗯。”
“啧,那这孩子也确实苦。喂,你儿子不会是你前几天让我开车送的那个人吧!”
高盛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安则让自己送的那个长相酷似他的人,惊呼出来。
“……是。”
“老天!你儿子来了怎么也不找我们聚一下呢,也不说那是你儿子。”
“嗯……他忙。”
高盛眉毛拧结,一头雾水地盯着安则看了两眼,“怎么回事啊你,哦对了,说回送死。你儿子为什么要送死啊?”
“没什么。”
“啊?唉……算了。”
高盛觉得言多必失,别人家事还是不过问好。可安则这么支支吾吾的,他又实在是好奇,搞得他在驾驶座上坐立难安,浑身刺挠。
安则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又想起了陆成渊。
他其实不太记得陆成渊年轻时候的样子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傲慢了,眼里只有自己,总把一切事情看得理所当然。果然太顺了总是不好的,一路上没经历过什么坎坷,因而错失了成长的好机会。
曾经那么多朋友,都跟自己渐行渐远,果然自己年轻时很讨厌。到新西兰后,朋友倒是都留住了,唉,看来这人越老越温和。
陆成渊总是在做,在听,在点头,那个时候他对自己还挺好啊?后来怎么就开始安摄像头,逼迫他去计算机派了呢?果然还是利欲熏心,陆成渊大概是被永生的执念和权利的快感吃掉了吧。
唉,越想越乱,人老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太阳开始往西斜,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小镇,从小镇变成了公路。安则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思绪继续越飘越远。他见到陆成渊的时候,第一句该说什么?
直接说“陆成渊,放过我儿子”?还是说,“陆成渊,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十五年没见了,不知道陆成渊看到起死回生的老友会不会吓得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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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则在码头边等到了第二个老朋友,那人从一艘旧货船的甲板上探出头来,皮肤被海风和太阳磨成了深褐色,头发剃得很短,看起来像一块被海浪冲了多年的礁石。他看到安则,咧嘴笑了笑,从船舷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老安!你这家伙,还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