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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倒计时(第2页)

“等一下!稍等一下!”

安则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把那个布袋子递过来。

“拿着。”他说,气还没喘匀。

“这是什么?”

“钱。”安则直起身,把那袋子往安渡怀里一塞,“这些年攒的。果园收成还行,镇上偶尔有人找我帮修东西,给的不多,但攒下来也有这么些了。你带着。”

安渡低头看着怀里的沉甸甸的布袋子,能看出大概是几沓现金。他愣住了,把袋子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

“你拿着。”安则固执地推回来,“我用不上这些。这边的开销不大,吃用都是自己种的。你要去的地方需要钱。”

“爸。”

“你听我说。”安则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我知道你这一路走得不轻松,你接下来要走的路也不会轻松。我帮不了你别的,也对不起你,就这点心意了,你拿着,空着手怎么赶路呢?”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安则的眼睛在橘红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哦哦,还有,等一下。”安则说,他伸手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部旧手机,使劲扒拉着通讯录。

“你要给谁打电话?”安渡问。

“一个朋友。我在这里这些年,他帮过我不少忙。他以前在惠灵顿做事,后来搬去了北岛,但在这边还有认识的人,能帮你们安排出去。”

电话通了。安则背过身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他挂了电话之后转过身来,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

“今晚你们先去镇上住一晚,明天一早会有人开车过来接你们。他会把你们往北走送到内皮尔,那边有船。”

“船?”

“对,去洛杉矶的船。总部不是在洛杉矶吗?他认识一个船长,定期往返南太平洋和西海岸。那人不太问乘客的来历,给够钱就行。”

"你那个朋友……可信吗?"何夕开口。

“他欠我人情,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

安则又转向安渡,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在安渡的衣领上扯了一下,帮他把领子翻正。

“你……一路顺风。你活得过秋天的。你小时候早产,医生怕你活不下去,但你后来不也好好地长大了吗?”

“行了,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了。"安则说,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几度欲言又止。“那我走了哈,晚上的山路不好走,年纪上来了,腿脚也不太方便。”

他没有等安渡回答,就匆匆忙忙地转身往坡上走,拖鞋在土路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安渡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布袋子,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天色正在暗下去,从橘红变成深橘,再变成偏紫的暗色,那个身影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被抛在了天边。

那天晚上,他们在镇上找了家临街的旅店。

安渡拿了钥匙上楼。这旅馆一看就有些年岁了,一推门有股又旧又潮的味道。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盏床头灯,浅蓝色的窗帘已经脏成了蓝灰色,在微风里海浪一样涌动。他把那个布袋子放在其中一张床的床尾,然后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摩拉基的夜晚很安静。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浪一浪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页一页地翻书。镇上的灯光很零星,几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安渡把那个布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十几沓用橡皮筋扎着的现金,面额不等,有些纸币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现金中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安渡一愣,把它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安则的手写字一向不太好。上面写着两行字,第一行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名字,第二行只有四个字:“一路平安。”

安渡把纸条看了一会儿,折好放回口袋里。他心里莫名堵得慌,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又或者其实是情绪太多,他不知道怎么命名。

何夕正在洗澡,门不严实,沐浴露的香味从浴室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安渡脑袋一晕,衣服也不脱地冲进浴室,紧紧抱住了何夕,浑身淋得湿漉漉的。

何夕当然是骂他有病,警告他再不滚出去就打他。安渡当然没有滚出去,因为何夕从来真正没有打过他。

“我想……”他伏在何夕的耳边轻声说。

第二天天刚亮,一辆深灰色的皮卡就停在了旅店门口。

司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晒成深棕色的脖颈。他看见安渡和何夕走出来,从车窗里伸出手挥了一下,然后朝副驾驶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渡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何夕上了后座。皮卡发动起来,引擎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很突兀。车沿着主路往北开,经过那间白色的小教堂,古朴的石头民居,和那片退潮后露出的圆石海滩。太阳从海平面露出一个弧,光线缓慢地淌过来,像上帝用勺子把融化的鎏金一勺一勺地浇在海面上。

安渡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正在往后退去。摩拉基在反光镜里一点点变小,镇子的轮廓先是缩成一片模糊的白色色块,然后连色块也消失了,只剩下海岸线的弧度和远处那片蓝色的海。

车继续往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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