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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猫猫与捉迷藏（第2页）

安渡开始倒数。

他把绝缘钳的刃口卡进线缆的绝缘皮里，保持着半开的状态。他数到二十的时候，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从楼梯口转向了东侧，方向大抵正确，人数至少三个，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节奏像猎犬嗅到了气味在加速追赶。

他在数到十五的时候拧断了那根橙色线缆。断口处没有火花，只是轻轻地弹开，但锅炉的仪表盘反应很快，压力指针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数到十的时候，安渡退到了锅炉背后。他蜷缩在锅炉与墙壁之间大约五十厘米宽的缝隙里，头顶是粗壮的蒸汽管道，脚下是积着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地面，感觉着锅炉表面传来的狂躁震动。

数到五的时候，他听到了何夕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清晰而简短：“到了。”

下一秒，东侧走廊的顶板在蒸汽压力下从内部撕裂。

安渡听到了金属被扯断的尖锐嘶鸣，高压蒸汽喷涌而出的巨响，白色的蒸汽从裂缝处喷涌而出，在走廊里形成一道横向的的白色柱体，如同一堵用雾气砌成的墙从中间被推倒，向两侧轰然倒塌。

安渡能感觉到锅炉室内的气温在几秒之内上升了至少二十度，热浪从走廊入口涌进来，像滚烫的毛巾裹在了他的脸上，带着蒸汽湿润的灼烧感。走廊里传来三声短促的呼喊，然后在高温蒸汽的冲击下被压缩成更为尖锐的声响。

枪掉在地上的声音。一把……两把……三把……

脚步，失控、没有方向感的脚步，在蒸汽弥漫的走廊里来回冲撞，最后撞上了一扇被锁死的防火门。

拳头砸在金属表面上的声响，然后是抓挠声，叫喊声，最后是一片死寂。

安渡从锅炉背后探出头。蒸汽正在从走廊入口向外扩散，白色的浓雾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如同乳白色的牛奶。他确认了人数，然后缩回锅炉背后，用指背擦了一下额头上被蒸汽催出的汗水。

“三个。”

一阵脚步声从另一侧绕过来，平稳，从容，靴底踩过积水的声响很清晰明亮。

何夕从蒸汽的边缘走出来，踩过地上的积水，弯腰把那三把枪一一揣进兜里。他的右肩有一道血痕，大约食指那么长，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冷凝水，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像一层细碎的盐粒。

安渡从锅炉背后站起来，膝盖在起身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然后走向何夕，在距离两步的地方停下来，眼神立马聚焦到了何夕的肩膀上。

“你肩膀？”

“哦没事，只是擦了一下，那个死士倒下的时候指甲刮了一下。”

安渡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血痕，又抬起来心疼地看着何夕的眼睛。“是不是很疼？”

“人家都半死不活了，我就擦了下你问我疼吗。

安渡伸出手，用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道血痕的边缘，叹了口气。

“干掉了四个，还差三个。”安渡说。

何夕点了点头，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楼梯口有细碎的脚步声正在从更下层往上移动，缓慢而谨慎。

安渡走到锅炉室的门口，往走廊里瞄了一眼。蒸汽正在散开，露出一段被高温和湿度扭曲的金属走廊，墙壁表面的漆层在蒸汽冲击下鼓起了水泡。三个死士蜷缩在防火门前面，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色，头发湿透，蜷曲地贴在头皮上。

何夕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紧贴在一起。

“下一层是哪里？”何夕问。

安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在上船后根据记忆和船体结构图手绘的剖面图，线条潦草，标注用的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缩写。

“四层是生活区，走廊窄，房间多，适合巷战。五层是驾驶舱和通讯室，但小仓杏大概率已经撤到那里了。”

何夕侧过头看着那张图，偏过头来问道，“你选哪个？”

安渡把纸叠好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大约还有一层楼的距离，正在从下方向上层层叠叠地逼近。

“我不选，我让小仓杏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