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啊!”安渡哀嚎一声。
门后面是一条比刚才的走廊更窄的通道,目测不到十米长,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的水泥,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细小的碎石和凸起。
通道的尽头竟是一块厚重的帘子,颜色很深,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面料已经磨损得厉害。帘子微微晃动着,能感觉到那一侧有空气在流动,带着暖意,和殡仪馆里阴冷完全不一样。
何夕伸出手,把那块帘子掀开,铺天盖地的强光让他们同时捂住了眼睛。
安渡把手打开一道缝,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壮观景象。
帘子那边是一个用整座山体挖出来的地下基地,穹顶是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金属隔板,每块隔板之间的接缝处嵌着细长的灯带,发出冷白色的光。那些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铺洒下来,整个空间没有一个角落有阴影,连桌子底下都亮堂堂的。
地面是安渡没见过的浅灰色材料,表面平整得像一整块玻璃,但踩上去不会滑,也没有声音。
基地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通体银白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环的内侧嵌满了发光的元器件,有的在闪烁,有的是常亮,光的颜色从深蓝到翠绿到浅黄都有,像是有人把一条银河拆碎了嵌进了那圈金属里。
那个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环是中空的,透过它能看到对面墙壁上的灯带,但空气在环的内侧发生了某种微弱的折射,有点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但这里明明没有热源。
安渡盯着那个环看了好几秒,恍然大悟。
那是环形对撞机!!!
他在图纸上见过无数次这个家伙,在东区的机房里推算过它的磁场约束参数,甚至在黑市上买过别人偷拍的照片,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实物。安渡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这个机器,眼里透着无尽的痴迷。
环形结构的周围散落着十几个工作站,每个工作站都是一个独立的弧形操作台,表面嵌着好几块触控屏,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能源分配图、磁场强度曲线、粒子注入能量的实时监测等等。
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频率很低,以至于能让人的胸腔共振。安渡抬起头,看到穹顶上嵌着三条平行的轨道,上面运行着好几只自动机械臂,细长细长的,好似蚂蚁的腿,但又比蚂蚁优雅得多。
有一只正缓缓地从穹顶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末端抓着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金色的触点在半空中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它把电路板准确地送到了环形结构另一侧的一个工作台上,然后松开爪子,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这里好可爱哇!”安渡由衷地赞叹道。
“可爱?你说哪里?”何夕不解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可能“可爱”的东西。
安渡张开双臂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兴奋地说,“全部!这个实验室,还有上面的小机器人,都超级可爱的!”
何夕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说,“行吧,你喜欢就好。”
“你们就是用这里做实验吗?”安渡问。
“是。不止这个,还有不少实验室,都是用的最先进的设备。我们的大部分资金都用来养着这些金属家伙了。”
安渡用力地点头道,“好厉害!”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中年女人注意到了他们,快步走了过来,“何夕和安主任是吗?”
何夕礼貌地点点头道,“是。”
女人挂上职业的微笑,“请跟我来。”
安渡跟在何夕身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实验室。实验台前的工作人员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着什么,安渡得意洋洋地昂首阔步,腰杆子挺得笔直。
因为安渡觉得自己很像被绑回山寨的压寨夫人,这让他莫名地自豪。
而何夕在前面就局促地多,肩膀紧绷着,同事们探寻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来是一个不太在意别人目光的人,也可以称作脸皮厚。但如果他自己对自己的行为也不太能理解和接受的时候,那别人的观点一定会起到正强化的作用。
比如把安渡带到外太空派基地这件事。
“到了。”女人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朝他们微微颔首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里面是谁啊?”安渡搡了搡何夕,头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问道。
何夕沉默半晌说,“是‘老大哥’。”
“老大哥?!”安渡惊呼道,“好土啊。”
“你见了他本人就不会这么说了。说实话,我不怎么想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