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朝安渡的位置跑。他和那个从二楼冲下来的人几乎同时到达安渡藏身的区域,那个人冲得很快,看到何夕愣了半秒,本能地朝安渡举枪。
何夕冲进他的枪口里。
枪响了,子弹从他右耳旁边擦过去,打在后面的铁架上,火花在黑暗里迸裂,何夕的左手已经拽住了枪管往上推,用整个身体的冲力贴进那个人的怀里,右肘架在他喉咙上,把他的后背顶进走道护栏,护栏在重量下嘎吱一声,向外弯折。
那个人被架在护栏上,两只脚险些离地,右手还攥着枪,左手抓住何夕的衣领向后拽。何夕一使劲,护栏又响了一声,进一步向外弯折。
何夕感觉到支撑在下面的结构正在松动,后退一步后发狠一推,那个追兵仰倒着摔下去,砸在一楼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二楼另一个追兵听到动静已经赶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何夕意识到后立刻转头,发觉那人已经距离他五米不到,举起机关枪扣动了扳机。
何夕绝望地闭眼。
“砰!”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出现,何夕缓缓睁眼,发现那个追兵的心脏已经被打穿,瞪着眼往前栽倒。
他啪的一下倒地后,安渡的笑脸出现在何夕的眼前,他挥着手里的枪朝何夕晃了晃,“这家伙真好使!”
何夕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眼睛因肾上腺素飙到极限而模糊,大口地喘着气,疲惫地点了点头。“你枪哪来的?”
安渡指了指一楼横在地上的那具死尸,“从他手里掰下来的。”
“那你怎么会用枪的?”何夕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
“我知道它的构造呀,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所以我说这家伙好使。”
何夕靠近安渡,把枪从他手里拿过来,“谢谢你。但枪我收着,免得你弄走火了。”
安渡笑着摇头,突然伸脖子在何夕的脸上吧唧一口。何夕又惊又羞,拿胳膊肘往安渡胸口锤。安渡夸张地叫了一声,搀扶着何夕往外走。
闻不言在监控仪里看到了行动的全流程,一言不发地拿起手枪走向厂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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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厂房,灰白色的晨光扑过来,天光已经大亮。等何夕慢慢从杀人的状态里缓过来,身上的疼痛便找上门来。肋骨处是一阵一阵的钝痛,而手臂和大腿是连绵不断的刺痛。何夕低头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大步往前走着。
“又是你。”他听见安渡不悦的声音,强撑着抬头。
安渡见状,迅速从何夕的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闻不言。何夕拽了拽安渡的袖子,朝他使劲摇头,虚弱地说,“别……”
安渡迟疑了一阵子,叹了口气,搀扶着何夕朝出口走去,经过闻不言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何夕最后回头看了闻不言一眼,小声说道,“保重。”
远处传来支援部队的脚步声和无人机的轰鸣声,闻不言站在废墟里凝视着何夕的背影,将枪口对准了额头。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地上的灰,灰白色的尘雾里,他好像又看到了十六岁的何夕。他依旧坐在台阶上,捧着一本量子物理的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如一滩死水。
闻不言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
安渡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错愕地瞪大眼睛。
他没叫住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