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大?”周副官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推过来。“你看看这条曲线。过去三个月,这条线路的负载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三。这叫波动大?这是死人的心电图吧。”
周副官靠回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你报修过三次,第一次异常消失两个月,第二次三周,第三次十天。安主任,你不觉得这规律太整齐了吗?”
“哦……维修质量不稳定。”
“质量不稳定还能越修越差?难道你用的零件是故意挑的次品?”
安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行政处采购的零件……”
“别往行政处推。”周副官打断他,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离安渡近了一些。
“我问你,这条线上偷走的能源去了哪里?”
“没有偷。”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每次异常峰值之后,外太空派那边就刚好有一次试车?”
安渡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截。他知道药效在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在微微发紧,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笑容。
“我不清楚外太空派的事情。”
周副官盯着测谎仪上的数据没说话,安静持续了几秒,老顾在记录板上写字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大。
“何夕。”周副官忽然换了话题,“你和他什么关系?”
安渡的手指在口袋里用力扣着指甲,他控制住自己,笑着说:“同事。”
“同事?”周副官把“同事”这个词刻意地嚼出来,“你在他入职第一天就开了核心权限,还把他调到你隔壁。他只要加班你就在机房门口守着,晚上还会独自去他的宿舍。你管这叫同事?”
安渡彻底没有笑了,冷冷地看着周副官。
周副官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他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绕到安渡这一侧,在他旁边站住。
“安主任。”周副官的声音从他头顶砸下来,“能源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查。但你那个小宝贝“同事”,可经不起细查。你好好想想。”
脚步声往门口去了,哐当一声,房间里只剩下安渡一个人。他把发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整个手背的青筋都在跳动。他盯着那几只发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月牙印,渗着血丝。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审讯了吧……明天还有三次,后天还有两次。不能再多加抗焦虑的药物了,副作用已经太明显,可又不能不吃,不吃的话肯定抗不过测谎仪。
他需要药物来抑制过于明显的生理反应,如心慌手抖之类的,手抖得太厉害会被注意到,心跳太快会影响说话的节奏,思维迟钝会导致回答前的停顿太长。
他突然恨自己挺没用的,何夕来的话肯定没那么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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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看到安渡出了审讯室,到饮水机旁接水。水早就满了,但安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水漫过杯子,堆满了水槽。
“安渡?”
没反应。
“安渡?”
还是没反应。
“安渡!”何夕猛地关掉了水龙头。“你还好吧?”
“哦……没事。发了一下呆。”安渡赶紧把笑容罩在脸上。
何夕无奈地看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何夕觉得,安渡最近几天很不正常。
他以前虽然也迟到,但不会太晚,但这几天不到早上十点他连影子都没有。他见到同事不再开玩笑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整个人看上去都木木的,心不在焉。
调数据,做实验,回答问题,敲代码……无论他做什么反应都很迟钝,你问他好几遍他才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有的时候会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匆匆离开办公室,有的时候又莫名其妙开始手抖和出汗。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服用什么药物过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