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的吗?”
沈书淮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在那里傻笑。
“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你不夸一下我水温刚刚好嘛?我提前40分钟来的,因为水烧开要20分钟,水温合适又要20分钟。你看,我细心吧?”
“嗯,很细心。”
“那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如果我做你朋友的话,可以每天帮你倒水的!”
裴铮被沈书淮逗笑了,水呛到喉咙里,她边咳边说,“当然可以。但你不用每天倒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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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记得,那天下了废铁区难得一见的绵密的雨,细得像雾,黏在皮肤上,不痛不痒,但怎么都抖不干净。空气里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整座废墟被雨水泡软了,连骨头缝里都渗出水来。
裴铮推门出去的时候,雨已经下了有一阵了。
她站在门口的檐下,看着雨丝斜斜地落下来,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一圈一圈地打着细小的水纹,思量着是等雨停还是冲进雨里。
废铁区的人几乎从不带伞,因为雨是奢侈品,一年下不了几场,不值得专门预备。
背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水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没带伞呀?”
沈书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伞面上印着几朵涂鸦小花,被水浸湿了,颜色显得格外浓烈。
裴铮看了她一眼说,“没有。”
沈书淮走到她旁边,把伞举高了一点,歪着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伞面的阴影下显得特别亮,如同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
“那一起走呗。”她说完就把伞往裴铮那边偏了过去。
她们走进雨里。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沈书淮手臂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三十七度的体温却烫得裴铮耳朵发红。
水从伞骨的缝隙里渗下来,落在裴铮的眉骨上,顺着鼻梁往下滑。
沈书淮注意到了,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裴铮看到她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面,深蓝色的工装上,雨水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洇开,颜色越来越深。
“你淋到了。”裴铮担忧地说。
“没关系呀,”沈书淮笑嘻嘻地说,声音在雨声里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树叶,“我头发短,干得快。”
她说完笑了起来,那个笑声被雨吃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跳进裴铮耳朵里。
裴铮摇摇头,伸出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沈书淮那边推了回去。
沈书淮的手还握在伞柄上。裴铮的手覆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裴铮的手指冰凉,在雨里站久了,骨节都透着冷。
但沈书淮没有把手移开,她的手指在伞柄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指腹贴上了裴铮的手背,轻到像是雨水落在皮肤上,你不知道那是水的重量还是风的重量。
她们的手叠在一起,握着同一把伞。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蚕吃桑叶般的细密声响。走到一个积水洼前面的时候,沈书淮忽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滩水,水面被雨点打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裴铮,你以前也帮别人撑过伞吗?”
裴铮想了想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