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确认你还在。”安渡低声说。
何夕等了两秒后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慢了些。
管道出口处有一块锈蚀的格栅,何夕正愁怎么打开的时候,安渡笑嘻嘻地把螺丝刀递过来。
何夕一愣,安渡得意地解释道,“别小瞧了这个螺丝刀。它可厉害了,我每天一定要带着它。”
何夕困惑地摇摇头,拧开固定格栅的四颗螺丝。第三颗螺丝滑丝了,他的手指被金属边缘划了一道深长的口子,渗出细密的血珠来。
安渡把头凑过来关心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
何夕把螺丝刀换了个角度卡进螺丝帽的缝隙里,用力一拧,格栅被取下来,露出一个不到半米见方的洞口。
外面是缓冲带,环带边缘和废铁区之间的无人区。何夕先钻出去,随后伸手把安渡拉了出来。
夜风挟着沙砾从北边直直地灌过来,夹杂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和环带内部循环的无菌空气完全不同。安渡深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走吧。”何夕说。
缓冲带没有路,他们走在环带建设时期留下的临时便道上,路面被时间磨得坑坑洼洼,两侧铺满环带墙体外壁投下的阴影。
他们并排走着,安渡走在何夕右边,比他慢半步,谁都没说话。天空是灰黑色,有几颗星星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安渡忽然开口。
“何夕?”
“怎么了?”
“你小时候,废铁区是什么样的?”
何夕的背影顿了片刻,随后继续往前走。
“灰的。”他说。
“什么?”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楼也是灰的。我爸说以前不是这样的,恒星纪元的时候,这里也有过蓝天。后来环带建起来了,所有的能源都被抽走了,工厂停了,人也走了,然后就变成灰色的了。没走的人,就被留在了灰里。”
“是指人变成灰了吗?”
“你看我变成灰了吗?”何夕白了安渡一眼。
何夕忽然停下来,伸手拦住安渡。“别动。”
远处有两道光柱,在缓冲带的地面上来回扫,何夕急忙拉着安渡蹲下,退到检修通道外侧的一道沟渠里。沟渠又小又浅,只够两个人蜷缩着蹲在里面,头顶是枯黄的杂草。巡逻车的灯光从他们头顶扫过去,光柱的边缘擦过安渡的冲锋衣。
何夕能感觉安渡的手在发抖,回头关切地看了安渡一眼,发现他脸色苍白,更像个瓷娃娃了。
巡逻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还有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人声朝他们冲过来。他们蜷在沟渠里,屏住呼吸,何夕的手按在安渡的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
“没事,别怕。”何夕用气声凑在安渡耳边说。
安渡现在确实没那么害怕了,不过原因是这个距离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巡逻车从他们身边驶过,灯光比声音先远去,拖了道长长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