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关掉屏幕,歪头笑着,站起来拍了拍郑君尧的肩膀。“所以,你其实没有选择。”
他盯着郑主任的眼睛,调皮地眨了眨眼。
“你看,我会帮你女儿换一个平板。但陆成渊会替你女儿重新选一个父亲。”
郑主任看着他看了很久,机房里只剩两人之间不到一臂距离的沉默。
“审计记录我会暂时压下来。但我需要你承诺,在下次审计之前,把输送路径调整到不会被自动标记的安全阈值以内。”
“好。”
“还有……”郑主任抬起眼睛看着他,透过镜片的目光依然平静,“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如果你真的想害我,你不会帮我女儿挑平板。以后威胁人的时候,不要夹带善意。”
安渡眼神微滞,然后低下头,用指节蹭了蹭鼻尖。
“安渡,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家了。我怕我推开我女儿的卧室门跟她说晚安的时候,看到的人是你。那会让我很反胃。”
郑主任没有再说下去,冷冷地看了安渡一眼,转身推开门。
安渡愣在原地,胃里一阵痉挛。是啊,自己确实是有些……恶心。
安渡慌忙叫住了郑君尧,“郑主任!曾经您已经帮过我一次了,再帮我一回,行吗?”
郑君尧的脚步滞了一下,平静地说,“你是指十几年前那一次吗?安渡,两次我都没得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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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在走廊转角听完最后一句,无声地退回安渡的工位。他打开安渡的电脑,输入那串密码,开始给宋之微写加密消息:“安渡加大能源传输力度。可信赖。建议配合。”
消息发送后他清除了所有痕迹,把屏幕恢复成原来的界面。
片刻后宋之微的回复出现在屏幕右下角,措辞一如既往地简短:“已收到,具体方案下次加密通讯传递,保重。”
何夕把回复删除,清空回收站,重新调出温控单元的校准参数。
窗外,环带穹顶投影的夜空安静地铺展着,织女星一如既往挂在正中央,无论真实还是虚假,它们都同样夺目。
安渡在机房改完干涉仪参数时已经是深夜了。他关掉终端,揉了揉被屏幕光刺得发涩的眼睛,站起来准备回宿舍。经过何夕工位时,安渡看到他还坐在那里,心里莫名有种踏实感和安全感。
安渡没有问为什么他还没走,只是靠在何夕工位旁边的隔板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机油的鞋尖。迟疑了片刻后安渡轻轻开口说,“我留了门,你听到了吗?”
“嗯。”何夕把最后一行参数保存,关掉屏幕,转过身面对他。“他在的时候我就在门外。”
安渡抬起眼睛看他,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如两颗正在缓慢燃烧的流星。
“那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把所有人的命都押上去了,包括你的。你怕吗?”
何夕摇头说,“不怕。所以我也做了一件事。”
“嗯我看到了。”
“我不是清空了吗?”
安渡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你能比我还了解我的电脑啊!我要是真介意,密码能让你知道?你是不是背着我联系了宋之微,替我承诺了双边进一步合作?你们外太空派的人做事都这么先斩后奏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关系已经亲密到你可以替我发言了?”
安渡语气轻浮,但何夕看着安渡眼底淡淡的倦色,知道其实他可能并不好受。沉默了好一会儿,何夕才开口说道。“渡鸦也是这样的,你自己说的。”
安渡又安静了。过了许久,安渡叹了口气,重新检查了一遍删除记录,确认所有痕迹都已清除干净。
“下次用你自己的电脑吧。我的密码虽然没改,但安全部门的监控协议每隔几天就会自动更新一次。今天只是运气好,赶上更新前的空窗期。”
“还有……”安渡突然记起了什么,抬头认真地搜寻何夕的目光,“不要怕我好吗,我只是被逼无奈而已。但我真的不是坏人!”
这下轮到何夕笑个不停了。“你连郑君尧都没威胁到,能吓到我吗?”
“喂!啊?这么差劲吗?欸,你别笑了,快回答我呀!”
虽然浸泡在笑声里,安渡的内心却愈发悲凉。因为他知道,他没有押上所有人的。
他只押上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