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夕隐约察觉一丝不对劲。“很熟悉”是什么意思?这里面好像有什么蹊跷。
“安主任,我警告你,军委的能耗审计不会只有这一次。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希望你不用准备这么久。”
陆成渊手背在身后,愤怒地绞着手指,脸色发青。
“好哒!欢迎常来,不然我会想你的哟!”
陆成渊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是环带外缘那道重型安全门闭合的声音。实验室重新归于寂静。
何夕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安渡。
安渡重新抬起头时,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标志性的眯眼笑,但何夕注意到他把手插进了白大褂口袋,隔着布料也能看出他在用力攥紧那把螺丝刀。
“没事啦。”安渡朝何夕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他更像一只白狐。
裴铮把搪瓷杯搁在机柜上,她打量了安渡一眼,摇摇头,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工位。沈书淮端着水站在门口,嘴唇抽动了一下,最后也只是把杯子放在裴铮的搪瓷杯的旁边,跟着裴铮走了。
何夕还怔在原地,他的后背在工装外套下湿了一片,心跳还没完全降下来。
“你刚才说的话,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准备好的。”何夕走到安渡的旁边蹲下来,把他的螺丝刀递给他。
“哪个部分?同性恋那部分还是调戏陆成渊那部分?”安渡没抬头,“前者是早就准备好的,后者是临时加的。效果还不错吧,欸,他的表情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他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了。”
安渡轻轻笑了一声,开始拧面板上最紧的那颗螺丝。那颗螺丝锈了很久,他拧了几下没拧动,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安渡。”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没有哪怕一句是认真的?”
安渡的手停住了,螺丝还卡在螺孔里,只拧进去一半。他蹲在那里,头埋得很低,刘海挡着眼,但何夕看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安渡把手从螺丝上移开,用指节蹭了蹭鼻尖。“啊,没事。你把刚才那段忘了吧,我只是想让他别动你。”
何夕伸出手,把安渡手里的螺丝刀拿过来,换了个角度对准那颗锈螺丝,轻轻一拧就拧进去了。
“下次别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你的名声也是名声啊。”
“我没有名声。”安渡说,“也不在乎。但他不能动你。”
何夕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来,把手伸给还蹲在地上的安渡。
安渡看着他的手,愣了一瞬,然后紧紧握住。何夕把他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四周是碳化硅墙壁低沉的嗡鸣。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安渡瞳孔震颤着放大,那双平时总是眯起来弯成月牙,笑完之后迅速收拢弧度的眼睛,此刻完全消失了。他只是安静地,长久地看着何夕,像在天文台里看那些真正的星星一样。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次我会先跟你商量的。”
何夕松开他的手,把工具箱合上。“商量什么,你刚才那套话术我也学不会。下次你继续演,但我在旁边可以帮你搭戏。”
安渡眨了眨眼。“那你刚才怎么不帮。”
“你太突然了,我差点没接住。”
“那你现在接。”
“接什么?”
“我说我在追你,你还没给我答复。然后你下次说我追到了,过来亲我一口。”
何夕转过身看着他,安渡歪着头,那个标志性的眯眼笑又重新浮上嘴角。
“你在开玩笑吗?”何夕说。
“真的不是,虽然刚才在陆成渊面前说的那些话,大部分是演的。但有一句不是。你想不想知道是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