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立刻打断他说,表情带着她很少见的焦急,“你现在把她的壳敲碎了,谁来负责把她拼回去?”
何夕看着裴铮,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会帮她拼的。”
裴铮沉默了很久,通风管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可闻。“是啊。”她最终无奈地说,“我会。所以你也最好想清楚,你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她转身走向控制室,走了几步回头说,“还有,下次别在凌晨讨论这种话题。这里的隔音不好,而且回声很大。”
何夕独自站在空荡的通道里,忽然明白从他选择相信安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单纯的间谍。
他是这场漫长葬礼里,另一个不得不发声的守墓人。
————————————
而远处,沈书淮已经重新背起了工具包,短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刺猬尾巴。她的步伐比刚才稳了许多,裴铮走在她斜前方,偶尔侧头说一句什么,沈书淮就点点头,跟裴铮越贴越近。
B7层中继站的空气里弥漫着低温冷却剂的金属味,主控台前,裴铮正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曲线,眉间微微蹙着。
安渡只顾偷,留一堆烂摊子给自己收拾。本来每天校准得就够累了,还要帮他过滤能量流里的杂波。
当领导就是好,自己随随便便发号施令,底下的下属累死累活地执行,还不一定讨得领导满意,裴铮在心里念叨着。
沈书淮刚拔完物理接口回来,工装裤膝盖上沾了点灰,正低头检查工具包里的接线端。刚才她的手被一个锋利的零件划破皮了,她看着伤口不深,也就没管。
“误差比刚才大了。”裴铮盯着屏幕说,“你拔早了。”
“明明是你数字设得太保守!”沈书淮走回来,把工具包扔在脚边,重新把手插进口袋,“你留着备用线路不切,简直就是在告诉审计程序这里有问题。”
“那条线路的日志我可以重写,但物理接口断了就是断了,恢复需要很久。陆成渊的人明天一来,最先查的就是这种重启记录。”
沈书淮冷笑一声:“所以是安渡让你这么干的?用漏洞百出的方案去蒙混过关?”
“不。”裴铮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安渡根本不在乎明天的审查。”
沈书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如果成功了,明天的审查根本不会发生。”裴铮的指尖在屏幕上敲着,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但如果失败了,我们都会死。”
这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逻辑让沈书淮一时语塞,这个平日里只对数据负责的人,此刻竟然表现地近乎莽撞。
“你这么信任他?”沈书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哪怕他害死了我哥哥?”
裴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这不关你哥哥的事。”
裴铮重新看向屏幕,继续说道:“我只管东区现在的能源流向,安渡是我的上级,也是这个系统唯一的架构师。仅此而已。我只是在完成工作。”
“那你就这么在乎他?他到底有什么魅力,那么多前仆后继地为他卖命?”沈书淮愤怒地大声说道。
沈书淮知道这话说的很没道理,但她不希望安渡一个一个害死自己在意的人。
“手伸过来。”裴铮忽然说。
沈书淮下意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裴铮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小卷医用胶布,拉过她的手腕,把她刚才蹭破皮的指关节仔细缠了两圈。裴铮动作很轻柔,以至于沈书淮只注意着裴铮温热的双手,而几乎忘记了疼痛。
“下次记得戴手套。”裴铮说完就松了手,轻轻咳嗽了一声,视线落回屏幕上。
沈书淮凑过去,两人并肩站在屏幕前。沈书淮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报出几个参数,裴铮就顺着去调对应的旋钮。
沈书淮有些走神,余光一直落在裴铮身上。裴铮调数据几乎从不出错,可被沈书淮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裴铮竟调错了个数值,屏幕上的波形瞬间乱成一团。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书淮已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轻轻一拨,把旋钮转回原位,“调错了。”
沈书淮的嘴唇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她就是故意的,裴铮无奈地想。
“知道。”裴铮低声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我说知道了,你快松手啊!”
“哦……好吧……”沈书淮恋恋不舍地移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