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关上那个名为“漂移样本-73”的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消息,他点开一看,是郑君尧发来的。
“安主任,新入职人员的档案需要您签字确认。另外,你的安全巡检报告已经迟了两天。”
安渡扫了一眼附件里的名字:何夕,量子硬件架构师,T3级。他粗略一扫,空间认知测试分数那一栏的一个数字跳进他的眼睛。
那个数字高到不太像一个量子硬件架构师该有的水平,甚至直逼他自己当年的记录。安渡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思考片刻,了然地笑了起来。
记忆深处,父亲书房里那份外太空派核心技术人员名单浮现出来。名单上有一个姓何的工程师,负责曲率引擎核心腔室的空间拓扑优化。
他听父亲说过,那个工程师通常工作到很晚,他的儿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爸爸,趴在图纸上看那些层层嵌套的球体结构,一看就是一下午。所以他们都认识那个孩子,也爱逗他玩。
何远州的儿子啊……太好了。
他没有把这份疑点上报给安全委员会,把签字页面往下翻,在审批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也许,可以与他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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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渡果然在那天下午就听到了郑君尧怒气冲冲的脚步声,他把打印件搁在桌上,指尖点在何夕的名字上。
“他才T3级,入职不到三个月,按流程绝对不能进核心实验室常驻!”
安渡趴在桌上专注地调干涉仪光路,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头也不抬地说,“哦,这个呀,嗯……量子成像舱上个月的真空泄漏还没修好,需要人盯着,何夕校准的模块我亲自验过的。那你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没有的话就先这样吧,怎么样?”
“何夕的背景调查是你签的字。档案里联系方式在入职时被修改过,离职原因也对不上。按安全条例,这份档案根本不该通过。你还说这是你亲自批的?”
安渡的手在旋钮上停了一瞬,抬起头朝郑君尧灿烂地wink了一下,笑着说。
“因为他长得好看嘛。”
郑君尧的思维停滞住了,瞪大了眼睛说,“啊?”
“我说。何夕!长得好看呀!我每天在这待十几个小时,对着你们这几张又老又丑的脸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来了个好看的,放身边让自己心情好一点怎么啦?你如果觉得自己比他好看的话,那你就来陪我吧,嗯?”
安渡把护目镜扣下来,手指重新搭上旋钮,“而且他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乖呀!哪像你,老骂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很。我知道你担心我,谢谢你啦。”
安渡再次露出他标志性的眯眼笑。
郑主任知道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安渡总是这样,从来不跟人正面争执,但也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事事有回应,件件没着落。他无奈地转身往外走,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远。
确认他远了,安渡高高扬起的嘴角一个像素点,一个像素点地缓缓放下,熟练的拿起了曲率飞船的图纸,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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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吗,孟工?我去核心实验室常驻?”何夕难以置信地问。
“嗯。安主任点名要你的。”孟工意味深长地说。
“那他有说原因吗?”
“说了。”孟工吞吞吐吐了一会,不知如何开口,“他说你……呃……长得好看然后很乖。嗯你不要误会了,安主任是这样的,他可能还是觉得你工作能力比较好吧,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何夕觉得孟工说完这段话之后,耳朵有点红。何夕脑袋发蒙地点点头,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下来,在任命书上签了字。
何夕真心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的诡异程度不亚于量子不纠缠,火星撞地球,但总归可以这么快速地接近一个可能已经叛变的最高目标,再诡异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安渡在成像舱旁边给他腾了一张旧桌子,桌面上还留着可能是上任、上上任、上上上任使用者的划痕,键盘托架老得不行,拉之前必须要往上提一下才能不被卡住。
何夕把终端接上,校准工具在抽屉里排好,看见安渡从机房里晃悠出来,手里拎着半袋拆开的饼干,跟何夕对视了一眼,便走到何夕的工位前,把饼干搁在键盘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