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之家"宠物寄养店,开在城市东边的一条老街上。
店面不大,上下两层,加起来也就一百来平方。一楼是接待区和活动区,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墙角摆着猫爬架和狗窝。二楼是独立的房间,给那些胆子小、喜欢安静的宠物住。墙上贴满了客人送来的照片——猫猫狗狗的合影,每一张下面都写着名字和入住日期。
店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宠物沐浴露和猫砂混合的味道,懂的人都知道,那是"家"的味道。
店主叫林晚,大家都叫她小林。二十八岁,短头发,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牛仔裤上沾着几根洗不掉的猫毛。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但干活的时候很麻利,给猫剪指甲、给狗洗澡、打扫卫生,手脚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小林大学学的是兽医专业,毕业后在宠物医院干了两年。后来医院旁边的一家宠物店转让,她咬咬牙,凑了钱,盘了下来,改成了宠物寄养店。
为什么做寄养?小林说:"医院里天天见的都是生病的猫狗,看多了心里难受。寄养不一样,来的都是健健康康的,主人出去几天,把毛孩子放这儿,回来开开心心地接走。都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但做寄养哪有那么容易。
第一年最惨。店里没什么名气,客人少,有时候一个星期都接不到一单。小林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店,跟她自己养的两只猫一只狗作伴。
她的两只猫,一只叫橘橘,是只胖得像球一样的橘猫,性格温和,谁抱都行。另一只叫小黑,是只全黑的土猫,瘦,脾气不好,除了小林谁也不让碰。狗叫阿黄,是只中华田园犬,黄色的,耳朵一只立着一只耷拉着,是小林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狗。
那时候,这三只就是店里的常住居民,也是小林唯一的伴儿。
最苦的时候,小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她想过放弃,把店转出去,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安安稳稳的。但每次低头看见橘橘窝在她脚边打呼噜,看见小黑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看见阿黄摇着尾巴跑过来,她就狠不下心。
"再撑撑,"她跟自己说,"撑不下去再说。"
没想到,撑着撑着,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靠的是口碑。小林照顾宠物用心,每天遛狗三次,每次不少于半小时;猫砂一天铲两次,饭碗水碗天天洗;有应激反应的宠物,她单独放房间里,守着哄着;生病了第一时间送医院,绝不耽误。
主人把宠物放这儿,放心。
一传十,十传百,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到了第三年,店里已经有十几个常住"会员"了,就是那些主人经常出差、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来寄养的宠物。小林跟它们都熟,每只的脾气、喜好、饮食习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比如说吧,
三楼的张阿姨家的博美"豆豆",胆子特别小,一听见打雷就往沙发底下钻。每次送来,小林都得把它抱在怀里哄半天,给它喂小零食,跟它说话,它才慢慢放松下来。
还有做程序员的小周家的柯基"年糕",精力旺盛得像个永动机,每天不遛够两个小时绝不罢休。遛它的时候,不是人遛狗,是狗遛人,拽着你往前跑。小林每次遛完年糕,腿都要酸半天。
还有一对老夫妻送来的布偶猫"雪球",娇气得很,只吃某一个牌子的猫粮,喝水必须喝温的,猫砂必须是豆腐砂,差一点都不行。老夫妻每次送来都要叮嘱半天:"雪球不能吃凉的啊""雪球怕吵你们小声点""雪球每天要梳两次毛不然会打结"……小林每次都认认真真地记在本子上,一条一条照做。
当然也有让人头疼的。比如住在城西的那个小伙子送来的哈士奇"拆家"——这名字真没白起,送来第一天就把活动区的沙发咬了个大洞,还把猫爬架推倒了,差点砸到橘橘。小林气得不行,但看着二哈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的无辜表情,又骂不出口。只能默默收拾残局,然后给它单独找了个结实的房间,里面什么都不放,看它还怎么拆。
就这样,一只只毛孩子来来去去,店里热热闹闹的。小林每天从早忙到晚,喂饭、遛狗、铲屎、打扫、跟主人视频汇报情况……累是累,但开心。
她总说:"你对它们好,它们都知道。"。
真的知道。每次主人来接,毛孩子都欢天喜地地扑过去。但走的时候,也会回头看小林一眼,有的还会呜呜叫两声,好像在说"再见,谢谢你照顾我"。
每到这时候,小林就觉得,再累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