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作多情收下的。
那也算他送的。
“算。”她跟自己说。
同桌原来叫温知予。
谢湾湾以前一直叫她“喂”。周三下午发卷子,数学课代表把那张58分拍在她桌上,红笔批注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卷边——“这里套错公式”“上节课讲过的”“再错我罚你抄十遍”。
落款:温知予。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不行。”谢湾湾问。
“全班都知道。”温知予推了推眼镜,“周五放学,教室,我给你补。”
补课的温知予,话很多。讲题思路一层一层,恨不得把草稿纸讲出花来。
可她的回声,全是另一套:
“这里她又错了。算了,别凶。凶了她该不理我了。再讲一遍。慢慢讲。”
温温的,絮絮的,跟她说出口的凶巴巴完全是两个人。
谢湾湾托着腮想,好家伙,又是一个冷脸话痨。女版的,凶版的话痨。
她低头憋笑,把那道题又算了一遍,算对了。
温知予难得没凶,点了点头,眼睛弯了一下。
变故出在第二个补课日。
那天温知予讲到一半,忽然停了。她望着窗外的梧桐,手指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什么都没划出来。
回声来了。
凉的。比食堂里那些剩水的凉还要凉,凉得发沉:
“那天的事,真的不是这样的。……算了。她不会信的。”
谢湾湾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温知予已经低下头去了,跟没事人一样,抓起笔继续讲:“……所以这里要提公因式,看哪儿了——”
声音很稳。手也很稳。
可谢湾湾看见她草稿纸上那半团没划完的线,涂成了一小片乌云。
第二天,第三天,又是这句。
同一句。一个字都不差。温度却一天比一天凉,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水,凉透了底。
谢湾湾观察本上记:
“温知予。咽回去的话只有一句。咽了太多次,快凉透了。”
笔尖停在最后,她多写了一行:
“凉透的话,是不是就再也不会说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