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俩字?”
“……锅,洗了。”
她接过来。锅还带着点温。她瞥见他右手食指上贴着一块创可贴,没问。
“上周的圆子,”他说,“谢了。”
“就这?我救你那回呢?”
他顿了一下。
“那回,”他说,“记着。”
然后他开门,进去。门关上之前,他停了半秒,补了句。
“早点睡。”
门关了。
谢湾湾端着砂锅站在楼道里,愣了几秒。声控灯灭了,她在黑暗里跺了跺脚,灯又亮。
……他说早点睡。谁家冷脸关我几点睡觉。
回了屋,她刷锅。刷到锅底,指腹碰到一层纸的硬度。
锅底垫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她抽出来展开。
字迹很好看,横平竖直。最后一笔收得太用力,把纸戳破了。
“谢谢。还有——你看见的那些,别告诉别人。”
谢湾湾捏着纸条,在灯下坐了很久。
你看见的那些。
哪些?他倒在楼梯间,是她看见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他不是那个意思。他问她“是不是看见了我什么”的时候,眼神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她看得见什么。但他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别的东西。
谢湾湾把纸条对折,再对折,夹进数学书里——夹在外婆走之后,她再没翻过的那一章。
她关了灯躺下。窗外,对面501的窗户亮着,亮了一会儿,灭了。
她想起早操的时候,隔着两列队伍,他身上的那缕烟。
比周一浓。比楼道里递锅的时候,好像又浓了一点。
是圆子的功劳,还是那句“谢谢”的?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他身上那个细得像随时会灭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散掉。
烟散了的地方,正在长出新的火。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闭眼。明天,还有数学课。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