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舅看见了:“那束都蔫两天了,扔了呗。”
“先留着。”谢湾湾说,“它还活着。”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活着。可那缕烟,虽然细,还在。
她起身,看着那束向日葵身上若有若无的一缕,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成型——
这烟,是不是……烧剩多少?
她没敢往下想。她把怀表又摸了一下。表贴在心口,是温的。
收摊。回家。
谢湾湾住在晴岚里,一栋老楼,五楼,502。月租七百,单间,没妹有房,父母在县城忙,外婆去年走的,留给她两样东西:一块走时不准的怀表,和一句没说完的话。
“晚晚,”外婆最后那天,握着她的手,“你以后,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别怕。”
谢湾湾当时以为外婆烧糊涂了。
现在她爬上五楼,气喘吁吁,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对门的门“咔”地一声,开了。
谢湾湾抬头。
对门501,住着一个男生。她见过他几次,总穿一件藏青的校服,单肩背书包,头发有点长,盖住半边眉。冷脸,从没跟她说过话,连点个头都没有。就那种,楼道里擦肩而过,空气都会冷两度的类型。
此刻,他正把门带上,反锁。听到动静,他侧过头,看了谢湾湾一眼。
就一眼。
然后,谢湾湾僵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他看她。
是因为——他身上那缕烟。
细。
细得像随时会断。
谢湾湾见过那只橘猫的烟,见过那束向日葵的烟。可它们再细,也还稳。而这个男生身上这缕,像是被人掐着最后一点火星,风一吹,就没了。
她的手,攥紧了怀表。
他没说话,锁好门,转身下楼了。脚步声一级一级,越来越远。谢湾湾站在原地,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动。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缕烟,也跟着他,一点一点,飘下了楼。
她忽然想起外婆那半句话。
别怕。
外婆没说完的,是后面那半句。谢湾湾现在,自己补上了——
别怕。但也别,当作没看见。
她回过神,开门,进屋,把书包扔在床上。她坐了一会儿。
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到对门501。
她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
谢湾湾的手,还停在门板上。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