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不喜欢我,但那笔钱,不能动。”她死死咬着下唇,“我要吃饭,要高考。我不想像现在这样。”
“高考高考,天天就知道高考。”温建国烦躁地挥了挥手,“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来打工挣钱,还能补贴家里。”
“我要考出去。”温疏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要离开这里。”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醉酒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扫过茶几,玻璃杯“哐”的一声摔在水泥地面,碎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
温疏晚吓得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板。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骨头隔着薄薄的校服,轮廓格外明显。
“考出去?你想跑得远远的?把我丢在这里不管?”温建国瞪着她,呼吸粗重,“我告诉你温疏晚,只要你一天还是我女儿,你就别想那么随心所欲。补助下来,必须交给我一部分。由不得你做主。”
碎玻璃就在脚边,锋利的碎片泛着冷光。温疏晚缩着肩膀,心脏砰砰狂跳,恐惧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她没有再继续高声争辩,再吵下去,只会激化矛盾。
她很清楚,和喝醉的父亲讲道理,大多都是徒劳。
争吵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喘息。温建国发泄一通之后,酒劲翻涌上来,懒得再继续对峙,骂骂咧咧重新坐回沙发,抓起桌上剩下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温疏晚贴着门板站了很久,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胸腔里面堵得满满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她弯腰,小心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拎起自己的书包,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卧室,咔嗒一声反锁房门。
房间很小,一张旧书桌,一张单人木板床,墙壁上还留着从前母亲贴过贴纸的淡淡痕迹。窗帘薄薄一层,挡不住傍晚灰沉沉的天光。
背靠着门板,外面客厅还隐约传来父亲喝酒时模糊的嘟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校服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很瘦,身上没什么力气,心里积攒的委屈,却重得快要扛不住。
书包滑落在床边,她慢慢顺着门板滑坐到地板上,膝盖收拢抵在胸口。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远处亮起万家灯火,可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只有化不开的寒凉与孤寂。
她想起学校,想起食堂那一块温热的鸡排,想起自习课那张悄悄递过来的纸条,想起沈知予安静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柔,是这片灰暗里面,仅有的一点点微光。可回到这个家,所有暖意,转瞬就被现实吞噬殆尽。
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外面客厅传来开门的声响,伴随着男人含糊的说话声,应该是父亲接到朋友的邀约,又出去鬼混了。大门重重关上,整间老房子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疏晚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面坐下,拧开台灯。昏黄微弱的灯光笼罩住单薄的身影。
摊开习题册,可刚刚那场争吵还盘旋在脑海,心绪纷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腕搭在书页上,凸起的腕骨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很想逃离这里。
可在高考到来之前,她依旧被困在这一方压抑的旧屋之中。
老房子彻底归于寂静。
父亲出门之后,铁门重重闭合的余响慢慢消散在楼道深处。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温疏晚一个人,地上还留着方才玻璃杯碎裂后的细小残渣,她没有力气去收拾,也不想再触碰客厅里那些满是硝烟的痕迹。反锁的卧室,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可以喘息的角落。
窗外暮色沉沉,墨蓝色的夜幕一点点铺满天际,远处居民楼的窗户次第亮起零碎灯火,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还陷在刚刚争吵带来的情绪漩涡里。胸口闷得发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低落、委屈还有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层层叠叠将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