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份童年缠绕的回忆,那颗糖果承载的旧时光,混杂在这份担忧之下,朦朦胧胧,连沈知予自己,都不愿意细细去拆解。少年人心底的情绪,总是这样青涩混沌,一半是心疼,一半是埋藏很深的在意,交织缠绕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终于寻到那家老旧杂货小店。
店铺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已经褪色,玻璃柜台里面满满当当摆满五花八门的零碎货品。老板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电视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店内灯光昏黄,空气中混杂着糖果、肥皂与旧纸张淡淡的气息。
“要买什么?”老人抬眼看她,声音慢悠悠。
“我要那种琥珀色包装的老式硬糖。”沈知予走到柜台跟前。
老人了然,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铁皮糖盒,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盛着一颗颗裹着银色糖纸的硬糖,正是下午给温疏晚吃下的那一款。市面上已经很少流通,只有这家老店还坚持进货。
沈知予买了一小袋,又目光扫过柜台侧边,拿了几块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巧克力糖分充足,同样适合低血糖突发的时候应急。付完钱,将糖果和巧克力一并装进塑料袋,转身走出杂货铺。
往回走的路上,夜色更浓。晚风比来时更凉,吹得她衣袖微微晃动。塑料袋里面糖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走到路灯底下,她停下脚步,拆开袋子,取出一部分硬糖连同巧克力,,尽数塞进书包外侧的侧兜。
侧兜位置伸手就可以摸到,一旦遇上紧急情况,能够第一时间掏出来。
剩下的一部分糖果,她收进袋子,打算放回家里书桌抽屉留存。
做完这些,她才拧开手里一直握着的柑橘饮料,浅浅抿了一口。清甜微酸的滋味滑过喉咙,可心里惦记的,却是另外一份甜。
一路上慢慢往家走,街道行人愈发稀少。她的思绪飘回香樟小道,飘回下午操场边温疏晚朦朦胧胧的神情。
温疏晚记忆被厚厚的迷雾封存,关于糖果、关于那些属于孩童时代的片段,只剩下零碎的感官残留,味道,触感,却拼凑不出完整的从前。
沈知予并不急于催促她回想起来。
有些回忆太过沉重,强行撬开,只会带来伤害。她可以慢慢积攒,把这些带着旧时光印记的小东西一点点备好,静静等候。
不必逼迫往事破土而出,至少先护住当下,护好那个总是轻易把自己置身于狼狈处境里的人。
回到自家楼下,登上楼梯,打开家门。屋内依旧安静,外卖还摆在餐桌上,已经彻底凉透。
她把剩余的糖果放在书桌抽屉深处,书包搁回沙发,侧兜里的糖和巧克力没有取出来,安安稳稳留在那里。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隔着重重楼房,温疏晚早已搬家,她才会那么久都找不到她。
不知道此刻的温疏晚是否已经吃过晚饭,今晚会不会又只草草咽下几口冷饭,夜里会不会又被家中嘈杂搅扰,睡不得安稳。这些念头盘旋心底,却没有办法跨过大片夜色,走到对方身边。
少年人的在意,大多藏在这样无能为力的留白里面。能做到的只有备好一袋甜,存放在书包侧兜,做好准备,等待下一次需要的时候。
夜色渐深,城市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沈知予坐回书桌前面,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面上。只是做题间隙,目光总会无意扫过沙发上那只书包,侧兜鼓鼓囊囊,藏着一小份沉甸甸的、未曾言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