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爹?什么叔叔?
一直隐秘地以为自己碰到了替身梗但自觉大度不追究的铁大队长,现在正被早已传遍朋友圈的一方当事人扑到怀里喊叔叔。
事情已经不再是部队纪律的问题,而是直接转向伦理法治频道了……
亲传的调令被当事人接收了,但铁大队长不高兴。袁朗陪坐在直升机上,见大队长一路上满面寒霜,还以为是不满意他们这次的演习表现,想先来点别的话题灭灭大队长的火气。
“队长,今年挖来的人里就属吴药医生的流程走得最快,多亏你在,要不然人都不一定愿意来。”
铁路慢慢转头,静静地看了袁朗好一会儿,就在袁朗不明所以的时候,他略带疲惫地说:“人家小了我十来岁,你开这些玩笑像什么样子?”
袁朗:……
袁朗回过神:???
怎么还讲起纪律来了?传了一年多了您现在跟我说别开玩笑?
不对,“人家小了我十来岁”,哦……袁朗明白了。
跟着许三多挤在武直上的吴药,还不知道接下来,她又成了大家嘴里嫌弃铁路年纪大的叛逆年下啦!
……
A大队的基地稳稳地蜷卧在连绵起伏的山脉尾端。
许三多指着一栋“冂”字型的三层小白楼,对吴药说那是新队员训练时的宿舍,又指着新兵宿舍正对面一栋三层红墙的机关楼,说那是首长们办公的地方。许三多向吴药介绍着他也没来多久的“新单位”,恍惚觉得自己成了东道主,他转过身看吴药,笨拙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可这实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吴药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温煦。
下飞机之前,吴药从背囊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落在一众往外走的老A后面,将它递给了许三多,轻声说道:“这是演习时你吃过的那个止痛丸,没剩几颗了,我还没来得及配。等在基地安顿下来,我再多给你一些。”
许三多惊喜地接过瓶子,珍惜地握在手里:“谢谢你!吴大夫,你也分到这个单位了,我、我可高兴,以后咱就是战友啦!”
许三多的情绪总是这样直白简单,吴药笑着点点头,和他一起下了飞机。
十二月的滇南不冷,但是山风很凉,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从山谷灌进来的风被直升机的螺旋桨打散,有一小股灌进吴药的作训服下摆,又被武装带拦住。铁砧在一旁等着他们,大声喊:“防风!跟我去办手续!完毕,你跟其他人先回宿舍!”
许三多大声答了一声“是”,回头看了吴药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颇有些难为情挤出一句:“吴大夫,我的宿舍在、在新兵楼的东边,二楼。”说完跑起来去追他的队友。
手续办得很快。政治处的文书递给吴药一摞表格,她轻车熟路地逐张填写。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里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她骨相分明的手背上。文书看看纸上丰筋多力的字,又看看她的脸,心里痒痒的,只觉得这个姑娘真是又帅气又温娴。
大队给吴药安排的住处不在新兵宿舍,也不在许三多他们那栋楼,而是在医务室旁边。这是个半诊室半宿舍的房间,有独立的卫浴,上床下桌,一个铁皮柜子,一个可以活动的治疗床,一个小阳台,阳台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从窗户往外看,能看见训练场,和对面山腰上密密麻麻的竹林。
房间不大,但这是吴药在军营住过的最好的宿舍。
她将自己的行李打开,一样一样放在该放的位置。吴平送给她的那盏仿制小烛台,被她放在了银灰色台灯的旁边。最后,她把小铜铃挂在了阳台上,看了它好一会儿。
当天晚上,吴药接到了通知。通知是袁朗亲自来传达的,他穿着常服站在吴药的宿舍门口,很礼貌地没往里看:
“吴大夫,接下来一个月有一批兵要来基地特训,大队要你和他们一起参加。特训采取考核制,做错事扣分,扣完就提前走人。不过大队长说了,你扣完分不走,还说——”他身子微微倾过来,但恰到好处地保持着社交距离,“你也不会让自己扣完分。”
老狐狸说人话的时候挺招人耐烦,不说人话的时候夸人比骂人还难听,谁想要特殊对待了?分扣完我还要不要脸了?
吴药面不改色:“哦,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下午他们会到基地,后天早上集合,至于几点,那得听哨音。不过你的宿舍离新兵楼有点远,”袁朗笑得灿烂,“要是你实在听不到,可以凭感觉早点到,毕竟最后一个到会不会扣分,现在还说不准。”
袁朗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吴药直觉接下来的训练会和常规部队很不一样,她定定地看着关上的门半晌。最后,她回到桌子上,展开信纸,将心思先放在一边,打开小烛台开始给她的病人伍六一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