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一道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到了吴药的手背上,烫得她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僵坐在雪地里。
许三多,你,你——
“立刻准备转运!报告战地医院提前备好抢救器械、无菌敷料,全程监护生命体征!”
医护人员听令快速做出反应,准备给许三多固定好各项检查器械,方便搬上转运担架。那个举着医疗照明设备的小同志放下了灯,朝吴药地方向走了过来,他准备将许三多伪装服里面的阵亡识别牌翻过来。
吴药的心高高地提起,许三多虚弱的呻吟一声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心都隐隐疼了起来。
“不,不能……”
“不能……”
“不放弃……”
他的眼睛半睁半合,闪着异样的光彩。
吴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这是一个不会抛弃战友的士兵,也是一个不会放弃自己的士兵,如果,如果他能成为我的战友……不,你奢求太多了,这个可怜的士兵,这个纯洁而又要强的士兵,成全他吧,成全他吧!
吴药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早就烂熟于心的西医急救原理和技能在她的脑子里快速闪过,她结合着医护人员初步诊断的信息,迅速比对了陈氏医门的类病医方,心里很快有了底。
小同志已经走了过来,正要伸出手去摸许三多的衣服。
许三多啊许三多,你一定不知道,今天过后会有多少人盯上我,吴药在心里叹息。她的丹凤眼闪过一道光,心一定,轻轻巧巧地拂开了小同志的手。在小同志惊讶的目光中,吴药双手快速探过许三多的后背,指尖径直锁定背部肺俞、膈俞交界的地方。
只见她掌心略空,虚贴上去,沉劲蓄力。下一刻,掌心陡然沉落,精准地来了透背入胸的一击。
“噗——”伴随着小同志的惊叫,一口淡淡的血雾混着细碎气流从许三多的口中喷薄而出,零星溅落到吴药的肩膀上,触目惊心!
众人被这突发的意外惊得都呆住了。
一个军医最先回过神,他飞扑过来,狠狠地将吴药拉开,把许三多从她怀里抢了过来,右手快速贴上他的脖子,往下向胸壁来回查看,想看看他的状况糟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很快,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因为他发现握雪感范围正在快速缩小、变软。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什么话,因为这太超过他的认知,太难以相信了。另外一个军医见状,也上前来去探许三多的胸壁皮下,没几下,他也瞪大了眼睛。
两人对视,第一个跑过去的军医结结巴巴地说:“皮下气肿扩散、扩散停止!”
众人震惊!
短短一会儿,许三多的面色就恢复了正常,呼吸也逐渐平稳。他睁开了眼,感受到胸骨后的胀痛基本消失,只留轻微隐痛,提醒着他刚刚进行了一场凶险的医疗急救。
一旁的护理人员惊呼:“心率86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恢复正常,血氧饱和度回升至98%,生命体征全部回归正常范围!”
许三多睁开了眼睛,目光慢慢擦过一众表情呆滞的医护人员,最后找到了吴药。他咧起嘴,露出了白得过分的牙齿。
军医B终于找回了他的语言功能:“卧槽!你你你——”
众人看向吴药的眼神夹杂着震惊、愤怒和狂热。
“你到底何方神圣啊?!”
吴药没有吭声。此刻她已被心中溢出的兴奋冲击得手都在微微颤抖。她想,来吧,我就要踏进去了,你们任谁来,我就站在这,尽管去找我的把柄,反正我绝不可能让一个把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的士兵遗憾地离开演习场。
她没打算去应付医护人员,在众人亮得惊人的眼神中,长腿一伸就来到许三多跟前,一个巧劲儿请开了两位军医,接着利落地解掉许三多身上的电极片,再把血氧夹、袖带一股脑撤了下来,双手伸过许三多的腋下,一下把他提了起来。
小同志几乎要哭了出来:“不行啊,住手住手!”两位军医被推开后只怔愣了片刻,就立刻也拦了上来,满脑门的冷汗。
吴药快速地说:“设备你们自己整理吧,我们队友间互助,没有接受任何实质性的治疗介入手段,不违反演习规则!”
五六个人完全不是吴药和许三多的对手,两人协同配合,很快左闪右闪地从雪窝子里冲了出来。
转眼之间,吴药架着许三多消失在了茫茫的林海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