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死吧。
影此刻倒是出奇的平静,身后通天彻地的雷障还在拦截着兽潮,依然有不少的凶兽穿了过去,但影已经分身乏术了,好在争取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吧,鸣神岛大概已经撤空了吧,人们都汇聚在了离岛,应该很快就能离开稻妻,神子这会应该也在船上了,真留给她的稻妻,至少还有火种。
影突然又想起了数百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为了永恒而造出了雷电将军。
她以为自此以后,只要躲进一心净土便可以逃过磨损了,但她低估了永恒带来的折磨。她还是无法抓住那些记忆,像沙一样在指尖溜走,先是声音,而后是衣着、神态,直到十年百年后,她甚至已经记不起他们的面孔了。
真、狐斋宫、笹百合、千代……
影在不久前从书中听说了世间存在往生的说法,死后,若不肯入轮回,灵魂便会留存在死之界,真,他们或许也还在吧。
影现在已经很累了,但若是死后还能见到他们,倒也不错。
故人尽作星霜去,四海无人对夕阳。
影平静地看着那道愈发强盛的光芒。
但沉闷的响声却如同战鼓在天穹炸开。
巨大的岩柱撞破浓密翻涌的云层,掺杂着石壁压缩空气发出的尖锐啸音向着阿洛希思高速地坠下。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整整数十枚石柱如军阵列般击散了乌云。
有什么人来了,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在那九天之上的穹顶,一道身影正在飞速逼近,他还没亲临战场,但权能就已笼罩了整个鸣神岛,所有的山脊都在微微颤动。
阿洛希思手指微偏朝向天空,光线瞬间便贯穿了那根石柱。暗红色的纹路在石柱上逐渐浮现,沿着这些纹路,岩石被飞速侵蚀在空中解体,但四柄岩枪却穿破了那些碎石阵,以更快的速度划过,阿洛希思再想抬手已经来不及了,枪阵击碎了脚下的木船,射进海面,溅起巨大的水瀑。
被阿洛希思权能阻挡在身后的水幕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数百米高的海水瞬间咆哮着向前压来,但下一刻,除去那枚被击碎的,剩下的石柱依次排开,重重砸落在了岛屿与海啸之间,它们相互共鸣颤动,暗金色的璋幕开始展开,在海水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嗡鸣声,一波之后,海啸的威势逐渐衰退,从璋幕的两侧流过。
“伤势如何?”男子落在影的身侧,在他的白衫之下,黑金鎏印的衣摆随风翻飞。
“无碍。”影身后的四条雷械骨臂齿轮转动,两条被阿洛希思损坏的骨臂是一侧的,随着齿轮的转动,两条残臂被卸下坠入海中,剩余的两条被平分在了左右,雷光太刀再次缠满雷电。
“你不是来自尘世。”阿洛希思早在岩枪落在前就已经瞬移到了空中,连带着她身后的那道身影,也隐隐能看出外形了,是一名女子。
“岩之权能为何在你身上?”阿洛希思微微歪头,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轻柔,可在说出口的瞬间,整片天地却安静了下来。
钟离并没有回答,那些璋壁在随潮水散去后,解离如星碎般汇入他的手中,逐渐显现出长枪的姿态。
阿洛希思身后的几位魔神皆在此刻微微俯身。克洛塞尔呼吸急促,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你怎敢如此?尘世的神明,你怎么敢无视万军之主的!
但阿洛希思并不介意钟离的沉默。亦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在意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的目光只在钟离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散落到了远方的水天线上。
自从阿洛希思降临后,影的雷光便覆盖了整片天空,直到钟离出现后,巨大的岩柱才击碎了云层,原本被遮蔽的天色才终于露了出来。
此刻正值黄昏。
日光正渐渐被水天线吞噬,远海与弥留的云彩映出过分的霞红,在那些海面凸起的岛屿上,无数的红枫如同火焰燃烧着,如同诗画。
“真美啊。”阿洛希思轻声说,她再次抬起了手指对准了钟离。
“你能接下吗?”影问。
“会很勉强,”钟离倒是很平静,“这道能量十分诡异,会解离一切元素。”
暗红色的光芒在阿洛希思指尖凝聚。
就在那道光即将成形时,阿洛希思的目光却看向了一旁,手也放了下来。
是风中有声音,乐器的声音?还有吟唱!那缕风带着这些轻柔的声音从远海而来,绕过云层与雷电,最终落在了钟离的身旁。
“很好听的音乐。”阿洛希思点了点头。
“承蒙您的夸奖,美丽的女士。”温迪收起竖琴优雅鞠躬。
“我觉得此时倒也不必拘礼了。”钟离淡淡说道。
“唉,没办法,这可是吟游诗人的修养,即使马上就要刀剑拼杀了,但也依旧要对对方的赞美回以诚挚哦。”温迪拿出长弓,搭箭试了试弓弦,“怎么样?收集到了吗。”
“不行。”影指了指身后仅剩的两条骨臂,“深渊对死物的分解是绝对的,骨臂承受不了,恐怕只能依靠活物去收集了。”
“这倒是麻烦了。”
“我说诸位。”克洛塞尔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根光滑的金属尖刺,在希木罹的巨盾上敲了敲,打断了三人的谈话,温和地微笑道,“在万军之主面前如此放肆,怕是不妥吧。”
温迪摊了摊手,点头示意他看向阿洛希思,克洛塞尔这才发现阿洛希思又被远处的风景吸引得跑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