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41 章（第2页）

夜市的喧嚣声在周围流动着，炭火的烟气在他们之间升腾、消散。魏嘉琦握着那根羊肉串，没有吃，也没有放下。他看着袁振国，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不是感动，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那你就努力考到我的分数。”他最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等你。”

袁振国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十月中旬，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这是高三学生最后一次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了，报名的热情空前高涨。袁振国毫无悬念地再次报名了男子一百米和两百米，还额外加了一项四乘一百米接力。

“你都高三了还这么拼？”同桌看着他填报名表，忍不住问了一句。

“最后一次了嘛。”袁振国说，“不留遗憾。”

他没有说的是——他想让某个人在台下看着他。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比赛那天，天气很好。十月的阳光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操场上围满了观战的学生，加油声此起彼伏。袁振国穿着红色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在做热身运动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在场边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嘉琦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拿着一瓶水。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挥舞着加油棒或者扯着嗓子喊加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风中的树。

但袁振国知道，他在看着自己。那就够了。

发令枪响。袁振国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的起步反应极快，在前三十米就建立起了明显的领先优势。他的步伐频率很高，步幅却很大，每一步都扎实有力地蹬在地面上，带动身体向前冲刺。风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他的心跳和呼吸在极致的运动中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袁振国减速、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那个位置——魏嘉琦依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水。

他看到魏嘉琦的嘴唇动了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从口型来看，那两个字是——

“很棒。”

袁振国直起身来，在秋日的阳光下，朝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两百米的决赛在下午进行。袁振国再次夺得了冠军。四乘一百米接力，他们班拿到了第二名——交接棒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失误，不然第一名也是他们的。

运动会结束后，袁振国累得瘫倒在操场边的草地上，四肢张开，呈一个大字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渗进了草地下的泥土里。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剧烈运动后那种全身酥麻的疲惫感和满足感。

一阵脚步声靠近，然后一瓶水被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起来喝水，别躺着。”

袁振国睁开眼睛，看到魏嘉琦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坐起来，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今天拿了两个第一。”

“我知道。”

“厉不厉害？”

“厉害。”

袁振国满意地笑了。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会儿？”

魏嘉琦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草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远方的天际线。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声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高三好累啊。”袁振国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脆弱，“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快撑不住了。”

魏嘉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我一想到你在我旁边，就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下。”袁振国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就像是——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虽然追得很累，但只要能看到你的背影，我就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魏嘉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你累了，可以停下来歇一歇。我会等你。”

袁振国转过头来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魏嘉琦的眼睛里映出两簇温暖的光点，像是两颗落在凡间的星星。